部落因此安静下来,兽人们大多窝在家中烤火,减少外出。


    只有不怕冷、爱玩闹的小狐狸崽们还在冰面上追逐打滚,嘻嘻哈哈。


    沈雨桥坐在窗边,就着炉火的光,继续缝制那顶“狗头帽”。


    窗外冰凌倒挂,室内温暖安静,针线穿梭间,他的思绪却飘回了遥远的地球,飘回了那个同样被冰雪覆盖的、并不愉快的童年。


    他想起了那个极其不待见他的师叔。


    师叔总劝师父把他丢了,理由是他“哭闹扰人清修”“命格不祥”。


    事实上,师叔并非厌恶孩子,他只是极度崇拜师父,认为师父天资卓绝,理应专心修道、光耀门庭,而不该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哭包小孩拖累。


    沈雨桥小时候爱哭,一哭,师父就会立刻停止打坐,耐心哄他。


    师叔每次看见,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常趁师父不在,把沈雨桥拉到角落,恶狠狠地骂:“讨命鬼!就知道缠着你师父!耽误他修行!”


    记忆中最清晰的一次,也是一个这样的冰封冬日。


    师父带他去后山玩冰,他不小心在结冰的石阶上滑倒,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当场昏迷。


    再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还戴着一顶崭新的、师父连夜缝制的狗头帽。


    毕竟狗头帽也有祈福的作用,师父在等着他醒来的时候抽空做了。


    他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师父也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未曾修炼一日。


    师叔得知后,气得发狂。


    后来,师叔找到机会,将沈雨桥狠狠打了一顿,骂他“祸害”“累赘”。


    沈雨桥自知理亏,因为他确实耽误了师父修炼,默默忍下伤痛,对师父谎称是自己摔的。


    但师父何等精明,很快发现了真相。


    他与师叔大吵一架,斥其“心术不正”“枉为长辈”。


    第二天,师父便带着沈雨桥下山了,自立门户,开了个小小道观。


    后来沈雨桥上学,师父又为他在市里租了房子,悉心照料。


    他们再也没回去过。


    唯一一次回去,是师父突然失踪后。


    沈雨桥惊慌失措地跑回师门,想查看师父的命灯。


    师叔拦在门口,扇了他两记耳光,骂他“扫把星”“克死了师父”。


    沈雨桥没顾上疼,发疯般冲进祠堂,颤抖着找到师父的命灯——


    熄灭了。


    冰冷,死寂。


    师叔跟进来,冷笑着指着另一盏灯:“看到没?你的命灯!”


    “本该熄灭的是你!”


    “你师父偏要逆天而行!”


    那盏属于沈雨桥的命灯,火焰微弱,却顽强跳动着。


    他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命灯始终无法自行点燃。


    是师父将自己的命灯架在他的灯上,以自身魂火为引,分燃给他,才为他续了命。


    师叔的诅咒刻骨铭心:“你不配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想到师叔那副咬牙切齿的嘴脸和恶毒的诅咒,沈雨桥忽然觉得一阵解气。


    他对着窗外冰封的世界,做了个小小的鬼脸,心里无声地呐喊:


    “不活就不活!”


    “我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照样活得有滋有味!气死你!略略略~”


    “在我师父心里,一百个你都比不上我一个指头!”


    心情大好之下,他拿起做帽子剩下的边角料,塞进柔软干燥的棉花,缝了一个小巧暖和的软垫,塞进兔子师父的窝里。


    然后把正兢兢业业孵蛋的兔子师父轻轻拎起来,把新垫子铺好,再把它和蛋一起放回去。


    “师父辛苦啦~垫子软和点,孵蛋更舒服!”


    他蹲下来,笑嘻嘻地摸兔子耳朵。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头顶也被轻轻摸了一下。


    一抬头,师父的残魂凝成了实体,正在他身后,眼神温柔,手指轻轻拢了拢他的头发。


    两人一起蹲着,安静地看着兔子孵蛋,气氛温馨。


    这时,晏绯不知何时也挤了进来,巨大的狐形身躯硬生生塞进两人中间,用毛茸茸的尾巴把沈雨桥包裹住。


    师父的实体盯着晏绯的耳朵根部,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他突然伸手,在晏绯毛茸茸的耳根处快速一挠!


    “阿嚏——!!!”


    晏绯猛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整只狐都抖了一下!


    师父顿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太好玩了!果然没记错!遗传!”


    沈雨桥一看,也来了兴致:“我也要挠!”


    晏绯立刻警觉地后退,但师徒俩已经笑着扑了上来!


    三人在屋里追作一团!


    晏绯被逼到床边,抄起一个软枕扔向师徒俩!


    两人大笑着躲开,顺手抓起另外几个枕头反击!


    顿时,羽毛与软絮齐飞,枕头共笑声一色!


    一场混乱的枕头大战后,最终以沈雨桥一个飞扑将晏绯压倒告终!


    沈雨桥骑在首领腰上,得意地举起枕头:“投降不投降!”


    晏绯金眸暗沉,尾巴悄悄环上他的脚踝。


    沈雨桥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点危险,尤其是首领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猛地扭头求救:“师、师父!救命啊!”


    然而——


    师父的虚影早已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功德碗,深藏功与名。


    兔子分身则揣着蛋,默默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们,表示“非礼勿视”。


    沈雨桥:“……”


    卖徒弟卖得毫不犹豫啊!


    晏绯的尾巴缓缓收紧,声音低哑:“现在……谁救得了你?”


    沈雨桥:“……我、我投降!”


    晏绯一个翻身:“好啊,败者暖床。”


    第152章 冬去春来


    冬天的日子在暖炉、针线和欢声笑语中一天天过去。


    雪渐渐开始融化,屋檐滴答着水珠,预示着春天不远了。


    沈雨桥每天的生活规律又充实:吃饭、睡觉、探望灰岚以及他日渐圆润的肚子,剩下的时间几乎全泡在做手工上!


    给未出世的小狐狸崽做的小衣服、小帽子、小毯子,已经堆了整整一麻筐!


    用剩下的边角料也没浪费——给兔子师父做了小围脖、小斗篷,给首领做了皮毛领饰、尾巴套、甚至还有个狐狸爪爪暖手筒——这些也攒了另一麻筐!


    今年冬天,部落迎来了一个奇迹——没有折损任何一个族人!


    连最容易生病的小狐狸崽们,也都只是有惊无险地发了几场烧,很快就在巫医和沈雨桥提供的草药汤剂下康复了。


    这全靠沈雨桥之前教大家辨认、采集和使用的御寒防病草药,以及改善取暖和卫生条件的措施。


    部落上下对祭司的崇敬又深了一层。


    雪水潺潺,沈雨桥和晏绯窝在屋里撰写开春发展计划书。


    沈雨桥兴奋地提议:“除了鸡和兔子,我们再养些牛吧!”


    “开春种地,可以用牛来耕地!”


    晏绯沉吟:“牛的力气……未必比兽人大。”


    沈雨桥摇头:“重点不是力气,是‘解放劳动力’!”


    “让牛负责重复的耕地工作,兽人就能腾出手去做更需要智慧和技巧的事——比如灌溉、育种、建造!”


    沈雨桥又想到:“还可以养些猪!猪肉好吃,长得快!”


    晏绯皱眉:“野猪脾气暴躁,难驯养。”


    沈雨桥露出一个“我早有准备”的神秘微笑:“抓小猪崽来养!”


    “把‘蛋蛋’割掉!”


    “绝育后的猪性格温顺,只管吃睡长肉!”


    阉割技术,穿越者必备技能!


    晏绯:“……”


    想到不久后的春日集市,那个各部落交换物资、相亲交友的大型盛会,沈雨桥就激动得搓手手——又能见到新毛茸茸了!还能换好东西!


    这时,又有好消息传来:绿孔雀翠玉生了!


    不愧是讲究优生优育的孔雀夫妇,一窝只生了一颗蛋,但蛋壳光泽莹润,一看就营养充足!


    翠玉主动提出:“我们鸟类更有孵蛋经验。”


    “你们那颗雪鹀蛋,我可以顺手帮着孵出来。”


    反正孵一颗也是孵,孵两颗也是孵!


    兔子师父终于从漫长的孵蛋事业中解放了出来,感动得当场表演了一个兔子打滚!


    灰岚的肚子也是一天天圆润起来,狐狸孕期短,估摸着春天就能卸货。


    他身体倒健壮,吃嘛嘛香,但雪融后满地泥泞水坑,走路容易打滑,雪影坚决不许他出门。


    灰岚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趴在窗边翘首以盼,等待他的“八卦搭子”——沈雨桥!


    虽然足不出户,但凭借出色的“人际网络”,他依旧是部落头号情报中心,消息灵通得令人发指!


    鸟雀、老鼠、甚至路过的风都是他的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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