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石相击,火星溅落在湿木堆上。


    “嗤——”


    潮湿的木头燃烧缓慢,但很快,混合了药草的浓烟滚滚升起,灰白色的烟雾中夹杂着刺鼻的辛辣气味,像一条扭曲的巨蛇,直冲树冠。


    “咳咳咳!”


    底下的飞行兽人们被熏得直捂鼻子,乌鸦族长在树下发出警告:“所有能飞的!找东西遮挡!”


    沈雨桥扯下一块兽皮,浸湿后捂住口鼻,闷声喊道:“狐狸们!尾巴捂鼻子!”


    晏绯用三条捂住自己的口鼻,剩下的六条“唰”地展开,像屏风般挡在沈雨桥面前。


    小兔子不能呛着。


    浓烟升腾至树冠,盘旋的尖牙飞群顿时乱作一团。


    “吱吱吱——!!!”


    它们疯狂拍打翅膀,像无头苍蝇般四散逃窜,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直接栽进树丛,还有的慌不择路,一头扎进远处的沼泽。


    有效!


    但还不够!


    沈雨桥抬头看向树冠——


    还有不少飞行兽人被困在高处,有的翅膀受伤,有的体力不支,根本无法自行降落。


    需要救援!


    他转头看向晏绯:“首领!族长们飞不起来了,无法指挥,让孔雀上去!”


    “指挥伤员撤离!”


    蓝翎正躲在黑墨背后,用翅膀扇着浓烟,闻言炸毛:“我?!”


    “那么高!我飞不上去啊!来的时候也没说那么高啊!”


    晏绯难得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试试。”


    蓝翎:“……”


    试试就逝世?!


    但他不敢违抗首领,只能硬着头皮展开华丽的尾羽,奋力扑腾翅膀。


    “呼——啪!”


    离地一米……


    然后摔回地上。


    蓝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吧!我真不行!”


    晏绯的尾巴尖危险地翘起:“再试。”


    蓝翎欲哭无泪,正要再次尝试,晏绯突然甩尾——


    “唰!”


    赤红的尾巴直接卷起了孔雀,用力一抛!


    “嗷!!!”


    蓝翎惨叫着腾空而起,像颗炮弹般直冲树冠!


    “啪叽!”


    他精准地挂在一根粗树枝上,尾羽可怜巴巴地垂下来,晃啊晃。


    我是谁……


    我在哪……


    为什么我要遭这种罪……


    缓过神后,蓝翎勉强扒住树枝,颤巍巍地站起来。


    “所、所有伤员!”他扯着嗓子喊,“我代表赤狐部落传信,能动的向下撤离,我们赤狐部落带了草药来!”


    “不能动的等救援!”


    蓝翎站在高处,尾羽被烟熏得灰扑扑的,却努力的睁着眼睛寻找伤员。


    巨树之下,一片忙碌。


    飞行兽人们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兽皮垫上,沈雨桥带着几只狐狸兽人穿梭其间,为伤者敷药包扎。


    “补血草熬好了!”黑墨端着大木碗跑来,“每人一碗!”


    前一批喝过药的飞行兽人扑棱着翅膀,帮忙分发药汤:“喝下去就不晕了!”


    乌鸦族长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根旁,翅膀上的伤口已经敷上了药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忙碌的赤狐兽人们,低声道:“没想到……赤狐部落会来救我们。”


    一只狐狸正在擦拭一只昏迷的猫头鹰的羽毛,闻言抬头:“祭司大人很好的!”


    “他连老鼠都救!”


    乌鸦族长:“……”


    那很善良了。


    沈雨桥蹲在空地上,将乌头汁、兽油和少量蜂蜜混合,熬制成黏稠的药膏。


    他抬头看向巨树:“木板好了吗?”


    几个还能飞的乌鸦立刻叼来木板,整齐地摆在他面前。


    沈雨桥摸出骨刀,犹豫了一下——


    首领的手已经割过一次了……


    这次……


    我自己来吧,不过要是让首领看见了,他一定会来制止我的。


    于是他背过身,想偷偷在掌心划一刀——


    “唰!”


    晏绯的尾巴突然卷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扯。


    “祭司。”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雨桥心虚地抬头,对上晏绯那双锐利的金眸:“首领……”


    晏绯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


    “换这只。”


    沈雨桥:“……”


    这狐狸……


    怎么这么固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雪影突然挤过来,伸出自己的手:“用我的!”


    她昂起头,银白的尾巴骄傲地翘着:“回去跟灰岚夸夸我就行!”


    灰岚在部落里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沈雨桥哭笑不得,但时间紧迫,只好在雪影的手上轻轻划了一道,滴了几滴血进药膏。


    “够了吗?”


    “不够再划!”


    沈雨桥赶紧给她包扎:“够了够了!”


    “回去让灰岚抱着你亲!”


    药板涂好血膏后,还动的了的飞行兽人们叼着它们,挂到巨树的各个角落。


    “小心别沾到自己身上!”沈雨桥叮嘱道。


    一切准备就绪后,沈雨桥指挥狐狸们泼水灭火。


    “哗啦——”


    一桶水浇在燃烧的湿木堆上,浓烟渐渐消散,刺鼻的药草味却残留在了空气中。


    所有兽人迅速躲进树洞或岩缝,只露出眼睛观察外面的动静。


    失去浓烟驱赶的尖牙飞群很快重新聚集,它们盘旋在巨树周围,猩红的小眼睛贪婪地盯着那些涂满血膏的药板。


    “吱吱吱——”


    他们又重蹈覆辙,一个接一个的落下。


    地面上很快铺满了昏迷的尖牙飞,有些还在无意识地蹬腿,但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尖牙飞的尸体在火里噼里啪啦的响着,火光映照在沈雨桥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乌鸦族长原本正严肃地讨论着尖牙飞的善后事宜,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怎么回事?


    明明火堆这么暖和……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左边,晏绯静立如松,赤红的尾巴微微摆动,金色的眸子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中间,祭司抬眼看他,火光摇曳,那双眼睛被埋在发丝的阴影下,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右边,雪影抱臂而立,银白的尾巴无声炸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错,像一把剑尖一样直指乌鸦族长,压迫感十足……


    乌鸦族长咽了咽口水,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


    祭司的影子……


    怎么比平时大了一圈?!


    而且,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唰!”


    一双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骤然睁开,冲他眨了眨!


    乌鸦族长:“!!!”


    见鬼了?!


    他猛地后退两步,差点撞上火堆。


    沈雨桥笑眯眯地歪头:“族长?怎么了?”


    乌鸦族长僵硬地指向他的影子:“你、你的影子……”


    “哦,这个啊。”沈雨桥淡定地抬脚。


    纯黑色的狐狸——黑墨,慢悠悠地从影子里钻出来,抖了抖毛发,懒洋洋地蹲坐在沈雨桥脚边。


    隐身于影,平时不爱用,但今天……


    首领说要“撑场面”。


    乌鸦族长:“……”


    赤狐部落……


    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仿佛嫌压迫感还不够,晏绯轻轻甩了甩尾巴——


    “唰!唰!唰!”


    所有狐狸无声上前,在沈雨桥身后一字排开。


    视觉效果拉满。


    心理威慑MAX。


    乌鸦族长的羽毛不自觉地炸了起来:“赤、赤狐部落的诸位……”


    “有话好说……”


    沈雨桥依旧笑得人畜无害:“族长别紧张。”


    “我们只是来谈谈……”


    “大树部落是否愿意和赤狐部落建交?”


    他语气温和,但身后的狐狸阵列无声地传递着另一层意思——


    答应的话,尖牙飞我们帮你解决。


    不答应的话……


    尖牙飞可能就是你们的下场。


    乌鸦族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的族人——


    受伤的猫头鹰还裹着赤狐部落送的毯子。


    虚弱的麻雀正小口喝着补血汤。


    树梢上挂的药板还是人家亲手制作的。


    好像……


    也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展开翅膀,行了一个飞行兽人的最高礼节:“大树部落……”


    “荣幸之至。”


    沈雨桥的笑容瞬间灿烂:“太好了!”


    乌鸦族长:“……”


    刚才的压迫感呢?!


    这祭司变脸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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