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你这事做得可不地道。”张扬转了转酒杯,同样没有喝的意思,余旧和林故渊吃了亏,他无论如何要给他们讨回来。
想一杯酒打发了?没门!
“是。”陈富贵放下酒杯,冲坐门口的手下斥了一声,“把人带进来。”
五个臊眉耷眼的人扑通跪了一地,余旧认出其中两个是前天的木棍和西瓜刀,那么另外三个的身份就不用猜了。
木棍和西瓜刀脸上明显带伤,前天被余旧反夺了武器,他们见势不对转身逃了,自知坏了陈富贵的好事,担心受罚的二人不敢回快活林,找地方躲了起来,但还是被找到了。
各挨了一顿胖揍,木棍和西瓜刀道歉道得涕泗横流,余旧倒胃口地丢了筷子,可惜一桌好菜。
陈富贵继续走形式,除了五人的下跪道歉,快活林的经理另奉上了一千块钱,给余旧和林故渊压惊。
林故渊扫了眼微鼓的信封,看来陈富贵的快活林即使重装了,生意依然惨淡。
不过这一切都在林故渊的意料之中,浪漫舞厅一天一个揽客的新招,陈富贵不求和,快活林永无出头之日。
为了抢浪漫舞厅的生意,陈富贵下了狠劲砸钱,开业第一天人是不少,第二天就打回了原样,赚的钱不够覆盖开支,反倒贴了几百块。
眼瞅着即将血本无归,他哪里坐得住。
“陈老板有话不妨直说。”林故渊将信封推回陈富贵身前,这一千块不是不能收,但不能立刻收。
平心而论,陈富贵是有本事的,否则走不到今天。
林故渊要借他的势,表面功夫得做足了。
“林老弟爽快。”陈富贵干了酒,“那我直说了,舞厅和BP机的生意,加我一个。”
陈富贵目光里透露着野心,张扬欲摔杯起身,林故渊不动声色的将他按住。
“陈老板想怎么加?”林故渊曲着指关节敲了敲椅背,“合并?还是各做各的?”
两家舞厅虽然隔得不算远,但受地理位置所限,合并不太现实。
而且如果合并,意味着陈富贵和张扬之间必然得分个高下,这更不可能了。
林故渊之所以问,不过是为了方便和陈富贵谈条件。
陈富贵挥手让人把下跪道歉的五人带出去:“我怎么加,得看张扬老弟怎么想。”
张扬想说加个屁,手臂被林故渊按着,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合并,我做大老板你做二老板。”
没了碍眼的人,余旧恢复了胃口,自顾自夹着着菜,对桌上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这个肉好吃,给林故渊夹一块。
这个味道还行,但看着挺贵的,也给林故渊夹一块……
张扬怼完陈富贵,眼一撇,就看见余旧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大快朵颐,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只鲍鱼,往林故渊满得颤颤巍巍的碗里放。
余旧碰碰林故渊的手肘:“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林故渊严肃的脸上漾了层笑,护着碗和陈富贵说了最后一句:“我们的条件已经讲清楚了,陈老板你慢慢考虑。”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陈富贵气得想骂人,什么条件讲清楚了慢慢考虑,他们压根没给考虑的余地!
要么他认张扬做大老板,要么每月分三成利,考虑啥?
“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你们吃。”陈富贵不做选择,他知道林故渊是在逼他拿出诚意。
陈富贵起身欲走,张扬赶紧叫住他:“等等。”
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陈富贵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张扬的心里,笑着看向他:“张扬老弟,合作的事——”
“你账结了吗?”张扬说出了叫住陈富贵的后半句话,陈富贵被他堵得面色铁青,扔下一句结了,带着手下气冲冲离开。
“张哥,你真是个人才。”想着陈富贵的脸色,余旧乐不可支,只是陈富贵今天被他们气成这样,林故渊的计划不会泡汤吧?
“不会。”林故渊语气十分笃定,不紧不慢地吃干净余旧夹的菜,给两人各盛了碗汤。
余旧无所谓的哦了声,端碗喝汤。
一桌人,陈富贵不动筷,他的手下也不敢吃,余旧见不得浪费,待张扬吃饱,大手一挥唤服务员打包。
完全没动的菜余旧分给了张扬,让小马哥他们打打牙祭,顺秋来大师傅的厨艺的确配得上老字号的招牌,剩下的则够他和林故渊今明两天不开火了。
“对了张哥,你这车能多租两天吗?”
饭食抵着胃,余旧有些晕碳,出了顺秋来被冷风一吹精神了,忽的灵光一现。
“能是能,咋了你要用?”张扬托关系租的车,延长一下期限倒是简单,无非多花点钱而已。
“我不用。”余旧眨眨眼睛卖了个关子,“给咱们舞厅用。”
张扬把车开回了舞厅,一下车,立马叫罗经理过来开会,余旧的点子实在太绝了,他有预感,即日起,他们浪漫舞厅将成为辽县名号最响亮的娱乐场所!
当晚浪漫舞厅提前一小时结束了营业,顾不上结算营业额,下午找好的装修师傅即刻入场。
拆门槛、加装灯光、布置围栏,一直忙活到了半夜。
作为浪漫舞厅的常客,蔡俊一进门就察觉到舞厅内格局的变化,中央空地上装了一圈围挡,黑布罩着,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蔡俊拦了位服务员打听:“小哥,你们舞厅又有新活动吗?”
“对。”服务员看到张扬上了台,一指台上,“我们老板马上就要宣布新活动的内容了。”
张扬拍拍话筒,视线掠过饱满的卡座,笑容愈发灿烂。
小马哥带人站在了围栏外,听到张扬的指令,唰地揭开黑布。
灯光聚焦下,擦洗得焕然一新的小轿车熠熠生辉,人群的惊呼如海啸爆发,目光炙热得仿佛要把金属轿车烧出洞。
“今日消费或充值满188的顾客,可上车亲身试坐三分钟,并赠合照一张。”
188是张扬他们讨论了半小时定的价格,贵,但又没贵得离谱。辽县能买得起小轿车的人寥寥无几,188恰好锁定了荷包里有几分闲钱、好面子,却没机会与车接触的那部分顾客群体。
何况舞厅还附赠一张合照!
张扬的话音落下,人群顿时沸腾了,卡座里有位反应快的男人高举一只手:“给我充188,我是第一个!”
说着,他激动地走出卡座,小马哥打开围栏,恭敬地请他上车。
从照相馆请的摄像师指挥他摆好姿势,咔嚓按动快门。
一张照片哪够,男人换了个姿势:“照相的,你多拍几张,我加钱。”
三分钟在快门的闪动中转瞬即逝,男人恋恋不舍地下了车,蔡俊捏着发瘪的荷包双眼通红,后悔得快把牙咬碎了。
若是他平时节俭一点该多好!
蔡俊悔恨交加,转念间意识到造成他窘迫的关键并不在于他平时是否节俭,而是他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如此挥霍。
满足现状的蔡俊动摇了,自己真的要在厂里干一辈子吗?每个月领着固定的工资,重复着一眼望得到头的工作,平庸到老……
蔡俊失魂落魄地回了宿舍,他是厂子里的新员工,被分了双人间,这还是因为他有专科学历,符合厂子里的人才补贴政策,当下遍地住房紧张,厂里挤四人间、六人间的大有人在。
“你今天晚上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埋头看书的室友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帮你打了壶热水。”
“谢谢。”蔡俊坐下,铁床吱呀一响,他沉默片刻,眼底几番挣扎后开后,“黄庆,你之前说你有个亲戚在外面做生意对吗?”
“对。”黄庆合了书,疑惑蔡俊怎么突然提到他亲戚,“那人是我堂哥,他从小胆子大爱折腾,找了几份工作没一份能干长久的,前年辞了工,跟同乡跑海城闯荡去了,写信让回不回,把我姑妈愁得天天哭,哎。”
“他生意做得咋样?”蔡俊坐得近了些,“你听他说过在海城做啥生意吗?”
“具体做啥生意我不清楚,好像是帮人盖房子。”黄庆盯着神色不对劲的蔡俊,“你问那么多,不会是想辞职去做生意吧?”
见蔡俊点头承认,黄庆失声:“你疯了?放着铁饭碗不要?你是不是缺钱了,我借你,你千万别冲动。”
黄庆知道蔡俊爱去舞厅,并且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开销大,但辞职去做生意,简直太冒险了。
蔡俊没要黄庆的钱,转移了话题,黄庆以为他被自己劝住了,浑不知做生意的种子已在蔡俊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浪漫舞厅的小轿车合照活动持续了三天,掏得起188的人早掏了,掏不起的短期内也发不了横财,张扬还了车,痛快交掉六天的租车费,拿退回的押金给大伙发了奖金。
照相馆的师傅赚了一大笔外快,尾款打了五折,叫张扬下次有活动接着找他。
“余旧,我们上报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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