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止一个亲孙子。


    钱桂芬想起了陈砚舟。


    陈砚舟同他们离了心,陈强又是个靠不住的,她一个都指望不上。


    可昨天村里人都知道她手里有钱了,如果真不管的话,以后,还不知道那些人,背地里怎么戳她脊梁骨呢。


    钱桂芬没说话,起身回了屋。


    关上门,把柜子上的东西挨个移开。


    再从裤腰里侧扯出两根红绳,解下用红绳串着的钥匙。


    打开锁,掀盖。


    踮起脚,一弯腰,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费劲吧啦的从最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


    那是钱桂芬和陈大山平日里放钱和票,以及一些比较重要东西的地方。


    陈大山知道盒子放在哪儿,但他没钥匙。


    钥匙只有一把。


    就在钱桂芬裤腰上绑着,随身携带。


    钱桂芬在自己所有裤子的裤腰内侧,都缝了裤鼻子,还缝了内置的小口袋。


    出门时,随身携带的钱和票,还有衣柜钥匙,都放在那里面。


    每次换衣服后,她都先把绑着钥匙的绳子,系在裤腰内侧的裤鼻子上。


    来来回回缠了好几道,确定绑得足够结实,最后还不忘把垂着的钥匙,塞回到内侧的口袋里。


    就算是大夏天,她都把裤脚束在袜子里,这样,就算钥匙不小心脱落了,也掉不出去。


    自从上次把钱放进去后,钱桂芬就没再开过盒子。


    也就昨天下午,村里人口口相传,到了夜里下工,除了全村老少,就连路边的狗都知道了,他们家有两千块钱。


    一个个煞有其事的样子,说得钱桂芬都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有多少钱了。


    下工回到家,她没等陈大山进屋,锁了门,就把钱盒子掏了出来。


    反复点了三遍。


    九百八十七块六毛五分钱。


    里面六百是陈砚舟给的。


    剩下的那三百多,是他们老两口这么多年攒的私房钱。


    其中还有一半,是她小儿子陈卫国没走之前,每月给他们的赡养费。


    其余的,多一分都没有。


    可她确定有多少有什么用。


    总不能拿着钱盒子逢人就说:你看,我们家总共就这么多钱!


    这跟告诉那些贼‘我有钱,快来偷我’有什么区别!


    觉得有苦难言的钱桂芬,第一次吃这么大的哑巴亏。


    这么多人都知道他们家有钱了,说不定背地里有多少人惦记着呢,钱盒子放在这里肯定不安全了。


    她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床底下肯定不行,一低头,伸手一摸就找到了。


    放抽屉里上了锁也不安全,一撬就开了。


    要不……把衣柜移开,在墙上掏个洞,把钱盒子塞进去,再用衣柜堵上?


    钱桂芬试了试衣柜的重量,发现单凭她自己的力量,压根搬不动。


    后来想想算了,要不还是把钱放回原来的位置吧。


    把它塞进衣柜最底下的厚被子里,上面又压着冬天的厚衣服,柜子盖一盖,把锁一锁,上面再堆满东西。


    就算有贼进来,想起翻找衣柜,开锁掀盖的动静,也会把他们惊醒。


    钱桂芬满脑子都是把钱藏到哪儿。


    却不曾留意,挨着后院的后窗处,有一双眼睛。


    正无声的盯着她。


    从她进门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全程都被他尽收眼底。


    当看到盒子里那厚厚一沓钱的时候,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时隔不到八个小时,再次打开钱盒子后。


    钱桂芬愣了一下,随即又给盖上。


    停顿了两秒,再次打开。


    还是一无所有。


    盒子空荡荡的,连张废纸都没有给她留下。


    钱桂芬搂着空盒子,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没了。


    这下真没了。


    一直守在门外,都快趴到门上偷听的史翠香,听到动静后,立马就把一门心思都放在吃饭上的陈家父子喊了过来。


    门被撞开后,三人就看见钱桂芬失魂落魄的靠在衣柜旁,一脸绝望。


    比死了亲爹都难过。


    史翠香才不关心她到底咋了呢,她只在乎,钱呢!


    要给她儿子治病的钱呢!


    她上前一步,一把把铁盒子从钱桂芬怀里薅出来。


    打开一看。


    空的。


    她失声尖叫:“妈!钱呢?你把钱都放哪儿去了!”


    钱桂芬嘴里一个劲儿的嘟囔:“没了,全都没了……”


    陈大山皱眉。


    衣柜钥匙一直都是她贴身保管的,钱她昨天才刚检查过,怎么会没了呢?


    陈有柱愣了一下,随即也站到了史翠香身后,跟着质问钱桂芬。


    “妈!就算你不想借钱给我们,直说就是了,也没必要把钱藏起来,再撒谎骗我们吧!”


    “你、你说什么?”


    钱桂芬回神,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看着他们。


    却发现,就连陈大山,都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


    钱桂芬刚丢了钱,又惨遭全家怀疑,她说话时下嘴唇都在颤抖。


    “你们……你们是怀疑我……怀疑我把钱藏起来了?”


    三人都没说话,但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钱桂芬老泪浑浊,就差对天发誓了,可没有一个人信她。


    直到陈勇河到了,钱桂芬才想起来报警。


    钱桂芬是因为钱丢了太伤心,一时没想起来报警的事。


    而陈大山他们仨呢,则是觉得她为了不把钱借给他们,故意把钱藏了起来,骗他们说钱丢了,没有报警的必要。


    陈勇河到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找了个腿脚快的去镇上报公安。


    第二件事,就是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赶回去上工。


    早稻抢收的差不多了,可晚稻还没下地,必须赶在立秋之前,把所有秧苗都插好。


    不然就会影响下一波的收成。


    这个关键时候,陈大山家闹出这种事,简直是给大队、给组织添麻烦。


    可丢了那么多钱,也不能不管,只能等公安同志来了,看看怎么解决吧。


    第74章 我为什么不敢来?


    公安来得很快,一听是两千多块钱的大案子,郑向东也跟了过来瞧瞧。


    到地方一看,居然是前不久被他送进农场的陈有柱和史翠香两口子的家。


    而丢钱的人是陈有柱他妈钱桂芬,也是陈砚舟的奶奶。


    郑向东从进门开始,就四处扫视了一遍。


    还真是财不外露。


    这么有钱,住的地方不怎么样就算了,都不舍得把房子收拾收拾,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恶臭。


    特别是越靠近屋子,越跟进了谁家茅房似的。


    郑向东挥了挥鼻子前的空气,找了个相对味道淡些的地方站定。


    他指着还在地上撒泼咒骂的钱桂芬,“行了!先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谁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陈有柱可能是因为,郑向东把他们送去农场的缘故。


    他一看见郑向东,就有些心虚的躲到了史翠香身后。


    史翠香看见郑向东也怵得慌,可她又惦记着那不翼而飞的六百块钱。


    钱到底是不是真丢了,公安同志一查,就知道了。


    如果真丢了,就再另说。


    如果没丢,她今天跟这老不死的没完!


    史翠香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钱桂芬。


    “郑所长,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一早做好早饭,去喊我公公婆婆起床……”


    郑向东眉头一皱,“说重点!”


    史翠香被吓得一哆嗦,然后脱口而出:“我找我婆婆借钱我婆婆说钱丢了!”


    郑向东又问钱桂芬:“丢了多少?什么时候发现的?”


    “九百八十七块六毛五分,还有一些粮票、肉票、油票、布票之类的。”


    九百八十七块?


    郑向东若有所思,不是说丢了两千多块钱吗?


    这怎么跟报案金额对不上呢?


    史翠香在听见九百八十多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老不死的成天在他们面前哭穷,没想到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私房钱呢!


    还有肉票和布票!


    她不吃不用留着干嘛!


    现在好了,被贼偷了,啥也没落下。


    “公安同志!你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那可是我们老两口这一辈子的积蓄啊!”


    觉得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的钱桂芬,看见郑向东就跟看见救星一样。


    她老泪纵横,一脸祈求的紧紧抓住郑向东的胳膊。


    嘶!


    手劲儿还挺大!


    郑向东冲他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小同志立马上来,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钱桂芬拉开一些。


    “大娘,你先冷静一下,咱有什么话,好好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