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一截......腰。


    等等......腰?!!


    谢景阑倒抽了口凉气,猛然睁眼。


    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近在咫尺的修长脖颈,其上一枚静卧的玉山,正随着呼吸轻轻滑动了一下。


    谢景阑脑子里“轰”的一声,触电般松开手,整个人跳下床,并飞快地后退两步。


    他手忙脚乱地拢住自己大敞的衣襟,惊怒道:“你做什么?!”


    林枢缓缓坐起来,眼底疑惑地双手一摊,“什么也没做。”


    谢景阑的视线定在他身上。


    午后阳光透过身后的窗愣洒进来。林枢就坐在那片光里,一头乌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俏皮地贴在颊边,月白的中衣领口松散,露出一片锁骨。


    长睫垂落,眼底惺忪,透着一种慵懒的美感。


    谢景阑看得一怔,底气散了大半:“那你......搂着我做什么?”


    林枢蹙起眉,纠正:“是你搂着我。”


    谢景阑:......


    此刻他的大脑才彻底清醒了,才想起自己梦里抱着个抱枕。


    这么一想,他睡相一向不怎么样,睡前脑袋在床头,睡醒了在床尾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待影卫消失,谢景阑勾了勾唇。


    谢稷思忖道:“这另一队人马,想必就是大理寺的了。既然林枢早有安排,那这宫咱们还是别进了吧。”


    谢景阑摇摇头:“不,您要进。”


    他眸底微微闪着光,“要让靖安伯放松警惕,还得把帮他侯府这层顾虑也打消了才行......”


    第 172 章   第 172 章


    大理寺衙署。


    青石铺就的院落里乌压压站了一地人。皆是靖安伯府中涉案的仆役,个个垂手低头。


    唯有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眼珠四下乱转,脸上非但不见惧色,反带着几分倨傲。


    见林枢进到院中,负责押解的差役上前抱拳:“大人,靖安伯及其子已在大堂候审。这些涉事的家仆共计一十七人,该如何处置?”


    “全部收监,分开关押。”林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愿如实供述者,提出监来,过堂录供。没想好的,便在牢里慢慢想。”


    管事闻言,竟嗤地轻笑了一声。林枢点点头,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起身:“去看看。”


    他刚刚转身,却被谢景阑一把抓住了手腕。


    林枢疑惑回头,便见谢景阑扬起一个笑:“我也去。”


    林枢冷冰冰地拒绝:“案发现场,又是伯府勋贵,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说完便兀自披上外氅出门了。


    “喂......”


    未等谢景阑发话,人已经走远了。


    独留谢景阑一人在房内,眯了眯眼。


    你不让我去,那这热闹我还偏要去凑了。


    其他仆役见状,也无人有招供的意思,都随着那管事一同朝着大牢方向走去。


    谢景阑抱臂靠在廊柱上,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他眼珠一转,几步走到领头的差役身边,极自然地伸出胳膊往人肩头一搭。


    “诶,兄弟,”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熟稔,“我听说,前日咱们大牢里头闹得挺凶?”


    差役一愣,侧头打量他。虽然看着面生,但见他穿着一身侍卫公服,便没多想。毕竟大理寺衙门不小,有生面孔也是常事。


    差役左右看看,凑近了道:“可不是嘛,邪门得很!天没亮时闹的,里面那叫一个鬼哭狼嚎。听说那厉鬼拖着刀来索命呢,当场就吓晕好几个!”


    “特别是侯府过来的那个厨子,听说因为心虚,已经吓破了胆,至今卧床不起呢,怕不是魂都丢了。”


    他声音不高,但足以让仆役们听得清谢。有胆子小的脸色“唰”地白了。


    谢景阑适时地“啧”了一声,“那大牢只怕是咱们大理寺阴气最盛的地方了吧?谁想不开去那待着啊,真待上一晚,不得跟那厨子一样,三魂丢了俩?今后就废了!”


    “谁说不是呢!”差役苦着脸道:“不瞒你说,那鬼地方谁愿意去当值?晦气!那天晚上当值的几个兄弟,到现在还告着病假没敢回来呢!”


    听见这句,方才还强作镇定的几人,此刻已是面无人色,双腿微微打颤。


    有人率先跑到林枢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小人什么都招!求大人让小人先过堂!”


    这一声哀嚎仿佛堤坝决口。


    “大人!我也招!让我先说!”“嗯。”林枢头也不抬,“我陪你。”


    谢景阑心口蓦地一跳,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林枢便再次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地补充:“既然是观测,自然要时刻观察样本对象的状态,详实记录。”


    谢景阑:......


    方才被撞的那片心角此刻一片凉凉的麻木。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恍惚想起上辈子实验室里那位学姐。


    也是这么成天泡在实验室,守着那些小白鼠,记录它们每一口进食,每一次跑动,甚至每一个瑟缩的姿态。眼镜片后是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眼睛却亮得吓人。


    谢景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小白鼠。


    而林枢此刻看他的眼神,与那位学姐如出一辙。


    他的声音有些憋闷,带着点难以置信:“那咱们就这么干瞪眼吗?”


    林枢认真思索片刻,反问:“那你想做什么?”


    谢景阑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回了被褥里,然后狠狠翻了个身,再次用后背对着林枢,强迫自己闭上眼。


    林枢看着他的模样疑惑不解,偏头想了想,忽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重新执笔:【七、行为矛盾反复。极短时间内多次变化,缺乏明确行为逻辑......是否因重生导致心智稳定性受损待查验......】


    夜深人静,烛火轻晃。室内只剩下炭笔划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纸页的微响。


    那声音持续不断,规律得恼人。就像根羽毛,不停地搔刮着谢景阑的神经,烦得他怎么躺都不得劲,不停地变换姿势。


    然而他这边每动一下,那边林枢书写的笔尖就几不可察地顿一下,随即,更加密集轻微的书写声便响了起来。


    显然连他翻身的次数和频率都没放过。


    谢景阑:......林府与大理寺一墙之隔。


    谢景阑回到府内卧房,刚踏入门槛便脚步一顿。


    “阿——嚏!”林枢眸光闪烁,唇线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发痒的鼻尖,褐色的眸子里漾起一层生理性的水气,低声咕哝:“谁在念叨我?”


    念头刚起,他又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谢景阑:?


    然而此时的他一夜没合眼,早已困得神志不清。他没多想,只脚步发软地走到床榻边,一头栽进了被褥里。


    不过须臾便陷入了深眠。


    他特么真成小白鼠了!


    谢景阑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像具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数据产出”。


    不知熬了多久,那书写声才渐渐停下。


    谢景阑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林枢不知何时已停下了笔。他一只手臂还搭在柜子上,脑袋就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


    烛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睡梦中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恬静。


    谢景阑轻轻蹙眉,极其缓慢地坐起身。他盯着林枢看了片刻,才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林枢的肩膀,低声唤道:“喂。”


    没有回应。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谢景阑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挪过去,双手轻轻扶住林枢的双肩,试图将人放平到床上。


    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掌下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还要单薄,骨架纤细,几乎没什么分量。他只稍稍用了点力,林枢整个上身便软软地靠了过来,脑袋自然而然地搁在了他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颈侧的皮肤,带着林枢身上特有的草药气息。


    谢景阑身体一僵,垂眸看去。靠在他肩上的人依旧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密密地覆着一圈阴影,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脆弱。


    谢景阑的呼吸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僵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缓慢又平稳地将人轻轻放倒在床铺里侧,又拉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谢景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抱膝看着林枢沉静的睡颜。片刻后,目光又转向床尾柜上那本摊开的簿册,就着烛光,他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果然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他今晚所有的“数据”。


    谢景阑抬手重重地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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