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我诸多,在我未一一讨回之前,我不会让他,也不允许他死。”


    他生性中属于独狼的部分在叫嚣,血液沸腾中,他病态的占有欲冒了个泡,厉声警告道:“我的仇人,必须我自己手刃,自己折磨,其余人谁也不能动。”


    沈乘舟像是被猛地踩了一脚,眯起眼睛,“李盟主这番,会不会未免过于霸道了?”


    李廷玉被问得一顿,脸紧绷着,叫人看着有些发憷。


    他依然记得少年软倒在他怀里的温度,冷冰冰的,像是全部的体温都顺着血液流了出来。


    少年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仰起头,苍白修长的脖颈在空中划出脆弱的弧度,像是一只被一寸寸、踩在脚下碾碎翅膀后的蝴蝶。


    他安静的黑眼睛蒙上一层水,痛得手指都在颤抖,只能抓住李廷玉干净的衣袖,靠着腹中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站稳。


    可他几乎透明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不痛苦,也不悲伤,但是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满是茫然,用尽全力,才从铁锈味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茫然的气音:“廷玉……春风渡……只有一瓶。”


    李廷玉眉头一皱。


    “我当初答应你了……有酒就陪你喝。”他像是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回忆估计是快乐而耀眼的,所以李廷玉看到他弯了弯眼睛,眼睛里都是温暖细碎的光。


    但是他又很快泄气一般,垂下了头,睫毛微微颤抖,沾着血沫的唇乏力地轻轻笑了一下。


    沉默的难过与遗憾顺着他温温柔柔弯起来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溢出,可几乎是瞬间就将李廷玉溺毙。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林棠生的儿子。”他一挥衣袖,“够了,无需推脱,你只需相信我便好。”


    祝茫故意提起林枢,就是为了彻底激林棠生一把,他垂着头,感恩地叩首:“是……父亲。”


    林棠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把祝茫扶起来,欣慰至极。祝茫也十分高兴的模样,只是,他的脸色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羞于开口。林棠生挑眉:“怎么?”


    “弟子……不,孩儿有一个不情之请,”祝茫一鞠躬。


    “今天是你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必然满足你。”


    祝茫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才不好意思道:“孩儿的房间离学舍有点远,可否申请离学堂近一些的位置呢?”


    “弟子常路过一间空房,不知是否……”


    有弟子悄声交流:“那不是林枢的空房吗?”


    祝茫瞬间神色一僵,慌张起来,赶忙低下头抱歉道:“我不知那竟是林公子的房间,是我冒犯……”


    “罢了,也没必要给他留着,你就住进去吧。”


    林棠生满不在乎,大度地一挥手,根本不需要征得林枢的同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他,哪里来的林枢?


    何况林枢现在早就不是昆仑的人了。


    在他的授意下,所有人居然直接涌进林枢的房间,四处打量着。


    这是一间竹舍,曲径通幽,花草深深,扑鼻而来全是竹的清香。里面全都是林枢的记忆,甚至有人发现门廊前的竹上面还划了几道痕迹,一道比一道高,这是林枢小时候母亲给他丈量身高的老竹。


    “有些老旧了……”


    弟子们打量着这间屋子,评头论足着,有弟子主动站出来,“我替阿茫打扫一下……”


    “你个混蛋,怎么把我的活儿给抢了,那我把屋子里没用的东西扔了吧。”


    “这里居然还放着衣服?啧,碍事,丢掉。”


    “还有画?画得真丑,这是在画谁?画技这么拙劣,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阿茫住这破屋子真不觉得委屈?冬日怕是会冷,我等会就把我屋里的火属性灵气给你抱过来。”


    他们嬉笑怒骂着互相推搡,句里句外都是对祝茫的维护和对另一人的不屑。


    祝茫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容,眉眼温柔,“大家慢慢来,这样一来,我们就住得更近了,平时有什么都可以互相帮助呀。”


    “哈哈,那是自然!”


    众人相互交谈着,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在这除夕之夜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竹门却忽然被推开,风雪猛地从外面灌进来,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齐齐望去。


    一个红色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冰凉刺骨的寒风吹过来,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单薄的红衣空荡荡地晃悠,像是一根立在风雪中飘摇燃烧的红烛,下一秒就要熄灭。


    竹屋内瞬间安静,只剩门扉被风吹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回荡。祝茫惊愕地睁大眼睛,而林棠生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孽子!”


    门前正是叛逃已久的林枢,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林枢的功法极其诡异,每次他们试图抓住林枢时,林枢仿佛都对他们的出招方式了如指掌,什么角度,什么时机,什么速度,永远都烂熟于心,简直像是只未卜先知、滑溜溜的泥鳅。


    林枢站在门口,他沉默地抬起脚,一步又一步,缓慢地走来,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流下一串串的水痕,像是谁流下的泪。


    他脚步虚软,走路姿势很奇怪,歪歪扭扭的,根本不是一条直线。祝茫皱起眉,总感觉哪里不对,直到一个弟子拦住他,“血观音,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


    他扬了扬下巴,然而红衣少年被他挡住,怔了怔,转了个方向,试图越过弟子继续向前。


    这画面实在有些好笑,然而祝茫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违和感浮现,弟子再次挡在林枢面前,有些恼怒地质问道:“你回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林枢呆住了,他表情茫然,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口,似乎艰难地意识到不回答就不能过去,最后,只能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笨拙而小声地吐出一个字:“……JIA。”


    “什么?”弟子没听清。


    第 99 章   第 99 章


    林枢首先查看的是房里的书架,那书架很大,足足占据了三面墙,其上不仅摆着各类藏书,还专门留有几格摆放林家历任家主的修炼心得。


    这修炼心得,并不是指历任家主们修炼时的所有感悟,而是单指他们修炼林家浮霜剑法时的心得。浮霜剑法乃林家先祖所创,是林府立府之根本,林家子弟中,也唯有继承人能修炼此剑法。


    林家先祖立下家规,每一任家主在修炼浮霜剑法时,都要留下修炼时的感悟,一来是为了进一步精进剑法,二来也是为了供后人观摩学习。


    虽然府里的人对父亲的事忌讳莫深,但父亲当年也是名动扶洲的人物,不需林枢如何打听,也知道父亲在当上家主之前便将浮霜剑法练得出神入化了。


    所以这里应该也有父亲的修炼感悟才是,然而林枢一路看下来,却并没有找到。


    林枢不由蹙了蹙眉。


    莫非是被林渊藏起来了?


    可家主留下修炼感悟这一族规,林家上下皆知。这些修炼心得就摆放在书房的书架上,若是少了一本,旁人又如何注意不到?林渊若是将父亲的修炼心得拿走,长老们想必很快就能发现,不论是擅自隐藏还是损毁前任家主的修炼心得,都严重触犯了族规,长老们又岂能容林渊如此做?


    难道是父亲自己拿走了?


    林枢想不通,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遗憾。他只好去翻看其他地方,企图找到与父亲有关的其他东西。


    书房里的布置很简单,三面皆是书架,上首置一案台,以供家主办公所用,再有就是一些烛台画卷等做装饰。


    林枢走向案台后的书架,那上面放着的多是家主办公时常用的东西,里面或许会有父亲用过的,然而他刚走过去,目光却被书架旁的一个花盆吸引了。


    花盆中种着一株君子兰,花开正盛,隐隐散发出一股幽香。林枢平日也爱侍弄花草,因而对花草也颇有研究。他此时细看下来,总觉得这株君子兰有些怪异。


    花呈淡粉色,一朵朵掩映在娇翠欲滴的绿叶间,散发出幽幽兰香……这香味有些怪……


    林枢半蹲下身子,拿过一支花打算细嗅,入手的触感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僵硬干枯,不似真的,并不如枝干外表所表现得那般娇嫩。


    如此想来,这花只怕是假的,外表恐是幻术所化,这香味,不是由花散发出来的,而是特意喷洒的香露。


    他脑中一丝灵光闪过,接着便打算将这花盆抬起来试试,却发现这花盆竟是与地面联结在一起的。


    林枢收回手,试着将花盆朝着一个方向转动,身旁的书架却陡然一动,林枢眼中难掩惊讶地抬头,只见书架后出现了一个小门。


    这书房中竟还藏着密室。


    林枢走过去,他将手放于门上,尝试着推了推,却见一阵灵力波纹自他手底传开,同时,门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灵阵标志。


    竟设有灵阵?林枢不由眉峰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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