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这样,才能打碎他总是宁折不弯的脊梁吧?


    祝茫叹息一声,可惜,风险有点大,要是牵扯出他来,败坏他在沈乘舟面前故意竖立这么多年的形象,就不好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撬开了少年的牙齿,随后讶异地挑了挑眉。


    林枢居然已经把自己的舌头咬烂了,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疼痛折磨。此时没什么力气地被他捏在手中,吐出一点软而红的舌尖。只要用食指轻轻摁一下,鲜血就涌得更厉害,显得湿软的舌尖更为嫣红,祝茫的眼神愈发幽深起来,喉结忍不住上下一滚。


    “骚货。”他冷笑一声,最后往林枢脸上轻轻拍了拍,侮辱地嗤笑,“插足别人的小三,你就这么爱?”


    他打开手中的红瓶,里面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毒性不大,但是只要多服用几次,就可以让人神智不清,记不清事情,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他捏住林枢的下颔,透明的液体被不容抗拒地灌进他的嘴里,水迹从他无法合上的唇流出来,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片蜿蜒的水痕,汇聚在凸出来的锁骨处,莫名想要让人在上面细细啃咬几口。


    祝茫“嗤”了一声,把昏迷不醒的少年重新丢回床上,回到了本该是林枢房间的竹屋。


    他并不觉得自己抢林枢东西有什么错,毕竟物竞天择,人本就是靠掠夺才能活下去的生物,他出生就比林枢拥有得少,是林枢自己不珍惜,才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林枢太过张扬,他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明亮到刺眼,可为了与沈乘舟在一起,他不得不不断地妥协,露出柔软温热的腹部,让冷水一重又一重地扑到他身上,只为了能更好地接近沈乘舟,不让沈乘舟被他烫伤灼伤。


    可最后却彻底熄灭,成为一簇残蜷于手心、余温散尽的灰烬。


    他知道林枢逢年过节都会偷偷来到昆仑,他知道在林枢口是心非的外表下,内里是深爱着昆仑的一切。他在人群中亲眼见到林枢捧起泥泞里的桃花,小心翼翼地塞入怀中,眼底是惊喜与珍惜。


    他能感觉到林枢像是像是一个被重复打碎又黏成原样的花瓶,可他为了靠近昆仑的一切,把自己缝缝补补,勉强地拼凑着,不顾瓶身上布满交错的裂纹,每走一步路,都能听见碎片互相撞击发出的令人心惊的声音。


    可那又怎样?


    他也过得不好,有谁会可怜他么?


    只是没想到,药刚发挥作用,他就自己想不开跳进了忘川河中。


    他看见时,就差没当场笑出声来,拍掌唱歌了。


    第 95 章   第 95 章


    林枢啧了一声,不由回忆了一下他大一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忙。


    不过这个比较没有意义,不同专业的忙碌程度天差地别。


    跑步是挺爽的,但要林枢自己去跑他就没什么兴趣了,主要是跟谢景阑一块儿省心,呼吸乱了谢景阑会提醒,也用不着他操心节奏。


    这么一想林枢还是决定等谢景阑有空的时候,不过他没想到谢景阑这一忙就一连忙了好几天,看着聊天记录里一句又一句“没空”,林枢终于有些怀疑了。


    谢内忙也就算了,谢末一连两天林枢都没在宿舍看到谢景阑,这早出晚归的模式跟前阵子简直如出一辙。


    林枢不由锁紧了眉峰,好不容易找机会将关系拉近了点儿,现在这情况看着像是又回到了原点。


    可他偏偏没什么办法,这几天下来他连谢景阑的面都没见过几次,零景的几次见面还是在晚上,但谢景阑马上就会去洗澡,洗完就直接睡觉,压根跟他没什么交流。


    这么一想他觉得有些不得劲了,心里不禁再次怀疑起谢景阑是不是故意在躲他。


    上谢答应了刘宇景这谢日一块儿出去吃个饭,刘宇景估计怕他忘,上午就给林枢发了消息提醒他。


    下午五点的时候刘宇景给林枢发消息说他在宿舍楼下,林枢忙拿上手机出门。


    “枢哥。”看到林枢时刘宇景扬起一个笑。“可以后,大概是做不到了。”“什么也没干。”


    沈乘舟顿了顿,“……什么?”


    “他就只是,呆呆地看着忘川河。”弟子绞尽脑汁地回忆,“叫他他也不回应,所以我以为是我看花了眼。”


    忘川河常年烟云缭绕,在那个夕阳昏黄的傍晚,红衣少年沉默地站在河边,远远望去,像是水墨画中的唯一一抹水红,又像是刚刚从河中爬上来的水鬼,凌乱的头发披散下来,眼角眉梢被雾笼罩,茫然空白得宛如一张白纸。


    只是这画似乎浸了水,快要烂掉了。


    弟子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忽然叫道:“他看起来,好像是,准备跳下去。”


    沈乘舟浑身绷紧,他想起之前准备挖林枢金丹时,他有来过。


    还在深夜,床上没看到人,他以为少年又逃跑了,愤怒和说不清的情感混乱在一起,他握紧剑柄,森白的骨节突起,喉咙中溢出一声怒笑。


    永远不乖。


    他就该把他的手筋和脚筋挑断,这样,他就再也不会闯祸了。


    他冰洁如玉的外表下,一颗阴暗的心蔓草丛生。


    然而刚转过头,他就怔住了。


    那本该消失的少年站在窗边,窗外树影婆娑,他披着一层月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林枢!”他提着剑,揪起他的衣领,少年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被他一掀,哗啦啦地落下,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和染着血的绷带。


    “你又想做什么坏事,我警告,”


    沈乘舟话还没说完,对上了林枢的眼睛,呼吸一窒。


    那是一双极空洞的眼,他像是被撤掉傀儡丝的木偶,没有操控后灵魂也剥离了身体,他垂眼站在原地,月光被树梢切碎,跌落在他半透明的脸上,他不说话,也不动,毫无生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时,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剧烈挤压了一下,眼皮直跳,指骨颤了下。


    一种快要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预感篡住了他,他手背蔓延青筋,一直到小臂上,仿佛在克制什么。


    但是他最后也只是把林枢扔回床上,在少年无意识的痛叫中,用绳子把他像狗一样拴在床边。


    他不知道的是,那是林枢第三百七十五次离开灵魂离开肉|体,他漠然地看见自己像是毛毛虫一般蜷缩起来,又被沈乘舟残忍地打开,像是一张纸被一寸寸强制性熨平,烫得他生疼。绳索在他身上留下青紫的印记,接着有弟子推门而入,他们手上是保存灵丹的匣,和止血的绷带,他被冰冷的刀进入,针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游走着,好像他是一个缝缝补补的破烂。


    窗外的黑夜是那么浓稠,像是永远也等不到白昼闯入。


    他看着自己的肉|体在哭,可是他的灵魂却没有一滴泪水。


    “沈乘舟!”铜镜中传来声音,李廷玉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他吼道:“血观音到底去哪里了?!”


    沈乘舟回过神来,不悦地蹙起眉头,冷冷道:“我倒是从不知道,李盟主这么关心魔教中人。”


    “我……”李廷玉一想到他捅进林枢腹部时,剑留下的触感,还有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情绪有些失控,“他被我捅了一剑,又被人挖了金丹,你若再是找不到他,他会,”


    在那颗落英缤纷的桃树下,三个人总是脑袋挨着脑袋,捧着酒盏挤做一团,赌书泼酒,桃花在少年少女们的头顶上搭着窝,柔和的光穿过枝桠在他们身上影影绰绰地随风晃动着,春日正好。


    但那段时光终究是只有他一人记得,大雪白茫茫地落下,将这段光阴埋葬在厚厚的雪地里。


    这句话像是一根银针,尖锐地刺进李廷玉的心中。  竹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概是没有人能想到,林枢说出这样的话来。林棠生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说话的时候嘴里透着血腥气,像是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撕咬研磨,他嘶哑道:“回家?你还当这里是你的家?”


    祝茫睁大眼睛,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林棠生,拉住这位林枢的亲生父亲。


    他能看出来林枢的状态不对。这个平时总是张扬燃烧,如同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的少年此时却像是被冷水浇灭,浑身上下是灰烬般死寂的气息,眼底是疲惫的青黑色眼圈。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场,都能看出他的精神世界此时此刻恐怕是一片狼藉,神智昏茫,且无法自行重建,只有经历过严重的创伤,遭到了无法承受的打击才能露出这种表情。


    林枢的记忆其实很早就出现了混乱的状态,但他一直没意识到,如今却被一个外人看出来。祝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怜悯。


    但可惜的是,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他和林枢无冤无仇,能看出少年摇摇欲坠的生命,而其余人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此对少年那被磨损得快要消失的灵魂熟视无睹、视若无物。


    他可能真的很爱他们,很在乎他们,所以才即使在梦游中,也要忍着身上很疼很疼的伤痛漂泊来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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