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开始下的时候林枢在上今天最后一节课,他扭头看了眼窗外,教学楼外的树晃得树叶都有重影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劈里啪啦得跟唱摇滚乐似的。
这么大的雨教室里难免人心浮动,这堂课的老师本来就是个能跟学生打成一片的,看了眼时间也快下课了,索性笑呵呵地聊起了闲话。
这时林枢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他瞥过去一眼,看到发消息来的人,目光一凝,立马点开手机进去。
第 91 章 第 91 章
叶安仪和祁远眼底却是更加担忧,虽然林枢没有同他们说过他离开林家的原因,但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们都相信林枢不是林渊口中那等是非不分之人。
林枢性子温和,若非旁人做的太过,他是绝不会同那人计较的。
能逼得林枢离开林家,这林家家主,绝不是他说的那般宠爱林枢,甚至肯定还做出了一些触犯林枢底线的事。
旁人的心思都因林渊这番话沉浮不定,倒是林渊指责的人林枢,眼神却一直极为平静。
“叔父原来也知纲常道义?”林枢的声音淡淡的。林枢这回答是谢景阑没有料到的。
人界对魔界的评价向来不好,人族见到魔族,正常反应不是喊打喊杀就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怎么也不应该是林枢这反应。
谢景阑细细品味着林枢那话,他看着林枢的侧脸,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不说话,林枢心中便生出了些懊恼与忐忑的情绪,暗自蹙了蹙眉。
他方才那话,着实有些唐突了……
即便他是真心赞赏,可用“美”来形容一个男子,也的确是大大的不妥。
林枢正绞尽脑汁想着补救之法,突然又听到谢景阑的声音。
“你喜欢?”谢景阑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林枢不知为何心里一跳。强行稳了稳心神,他侧头去看谢景阑,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黏上了那一抹紫色。
在那瞳孔的倒影里,他看到了一轮弯月,还有他自己。
“嗯……”林枢不知怎么就点了点头。
谢景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神色有些捉摸不透,片刻后,他突然道:“我不喜欢。”
“嗯?”林枢一愣。
谢景阑垂了垂眸。
在林枢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谢景阑细细想了想,再三确认,当初他初入魔界时,见到紫眸的第一反应确实是厌恶。
他对魔族紫眸不仅谈不上半点儿喜爱,甚至可以说有着深深的厌恶,以至于他在当上魔尊后,不仅自己喜欢以黑眸示人,甚至要求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所有魔族,都想办法给眼睛换个颜色。
当年魔宫里各种眸色的魔族乱舞,一度成为修真界的谈资。
如今林枢的反应和他当初却是大不相同。
细细回想之后,谢景阑想,大抵是因为他当初见的那些紫眸,在看向他时,眸底都带着丑陋的贪婪与嗜血。
而林枢如今见到的却是不同的。
想到这,谢景阑眼底露出一丝兴味。
林枢不解地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接着他就见到谢景阑眼里的紫色一点一点被黑色取代……他微微屏息,不无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叹气。
满意地在林枢脸上发现了一丝失落,谢景阑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嘴角,道:“原本我还想着往后可以带你到魔界一游,如今看来,却是最好不要。”
林枢倒是没想到谢景阑竟还打算过要带他去魔界,他听此心中有些惊喜,然而听到谢景阑后半句话,他这惊喜便顿了一顿,疑惑道:“为何?”
“到了魔界,只怕你会失望。”谢景阑道,“你今日看着极美的紫色眼睛,到了魔界那些魔族身上,会染上无数丑陋的欲念。”
林枢听此却是一笑,他看着谢景阑,摇了摇头,眼底仿佛倒映着星光;“同样的紫色眼睛,生在前辈身上,与生在旁的魔族身上,自然是不一样的,既如此,又何来失望一说。”
林枢这话简单又直白,谢景阑在他心中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谢景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面对林枢那清澈自然的目光时,他竟然罕见地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当上魔尊后,他听过的夸赞、奉承之辞不知多少,但没有任何一个像林枢这般不掺一丝杂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谢景阑悄悄叹了口气,目光专注地看着林枢,道:“是我想岔了。”
他在染缸里待久了,此时猝然遇见一个纯粹的人,即便这人是曾经的他,他竟也生出了些许退却之情。
林枢笑了笑,突然问:“魔族与人族,差别可是很大?”
谢景阑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他想了想,道:“无甚差别。”
皆是一丘之貉,不过一个恶得不加掩饰,一个还知遮挡一二。
“差别也是有的。”林枢却笑着摇了摇头:“比如眼睛。”
谢景阑愣住一瞬,突然便明白了林枢的意思。玄衣青年神色一僵,他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领,不顾一旁的黑衣人虎视眈眈,讨好地对着林枢笑了笑,道:“在下沈忱,表字如风,不知美人……咳,公子如何称呼?”
当真是世风日下……
林枢双眉紧皱,脸色黑得可怕,不欲与这登徒浪子多言,他转身便走。
“哎你别走啊!美人儿!”沈忱当即便要追,谁知一柄银白色长剑不知从哪冒出来,冰冷的剑锋直抵他胸口。
沈忱只得刹住步子,他看了眼前的长剑一眼,眼前一亮:“神器?”
用得起神器,美人儿显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
沈忱显得更高兴了,朝林枢的背影喊:“哎!美人儿!你哪个门派的?在下越洲沈家沈如风!咱们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啊!”
越洲沈家……
当世五位大乘期强者,四位皆出自各大门派,只有一位出自世家,正是越洲沈家的老祖。
他方才将紫眸显露给林枢看,是为了向林枢坦白他魔族的身份,也有些担心林枢因他的魔族身份而生出间隙。
谁知林枢将重点歪到了他的眼睛上。叶安仪和祁远心底同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祁远连忙爬起来:“谢谢爷,谢谢爷!”说着便去拉叶安仪,拖着她赶紧推车子走。
戏要演全套,叶安仪仍旧警惕地看着那统领,但走了几步见那统领站在原地没有上来抢菜的意思后,她便连忙松了手,不再抱着菜筐,反倒开始用力推车,想要走快点,似乎是怕那统领反悔,又来抢他们的菜。
看得那统领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推着驴车从堵城门的四个守卫身旁经过,叶安仪和祁远此时总算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然而一口气尚未松完,突然又听到了统领的声音。
“站住。”谁?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刺激了一下,心脏骤然一缩,宛若一脚踏空悬崖般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被惊醒,茫然地睁大眼睛,听见这声音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坐起。
然而他坐起的速度太快,扯到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瞬间弯下了腰,涔涔冷汗从他挺秀的鼻尖落下。
“系统?系统?”他忽然叫道:“今天是什么时候?我们在哪里?”
“叮,”系统的声音平平:“今天是庆历六年五月廿九,宿主在昆仑山上的秋风阁。”
林枢捂着头,他茫然地看了看四林一片红火的洞房,表情露出些许困惑,嘶了一声:“我在这里干什么……啊,等等!这个日期!”
他脸上的恍然一闪而过,可只是一瞬间,就被高热带来的昏沉所击倒,“……不对,我要做什么来着……”
他撞了下墙,脑袋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捂着头,断断续续地清醒了一下,在怀里摸了几把,终于摸到一个小本子。
那本子已然开了线,纸张都有些微微泛黄了,皱巴巴地窝在林枢怀里,他打开了翻了翻,终于翻到了今天的日期,上面正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庆历六年四月廿九,廷玉生辰宴。”
林枢“啊”了一声,像是被吓到了。
系统顿了顿,“宿主?”
“完了,廷玉今天生日,我怎么给忘了?他前不久才给我送了生辰宴的贺卡……我去年才放了他一次鸽子……”
林枢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然后忽然想起来一般,脸色白了白。
他越想越不妙,居然不顾还在疼痛的伤口,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门。
此时夜色已深,穿着白底蓝边校服的昆仑弟子挑灯夜巡,像是一个又一个逡巡的鬼影。
李廷玉是林枢为数不多的好友。在第一次轮回中,二人曾经在秘境中结识,曾一起戈壁对月,饮酒醉歌。
林枢叛出昆仑后,有很长一段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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