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枢找她其实还有别的事,他低声问道:“我还想打听件事……对了,你贵姓?那个拿了你丈夫钱袋的人,你最近还见过他吗?”
女人很明显的哆嗦一下,本来苍白的嘴唇更白了,她咬咬牙,有点神经质的左右看,“奴家姓荆,如果是别人来问,我只当不知道。但您既然问我……”
她声音压到只剩气音,“我亲眼看见他变成了那怪物!”
那天晚上,她卖了柴回家,想想那钱袋还是不甘心,于是拿了卖柴的钱,走到那男人门口,想再问问。
那男人在屋里喝酒,美滋滋边喝边摩挲钱袋,然后从钱袋里拿出一把灵珠,闻了闻,还舔了一下……下一秒,他身体猛然肿胀起来,皮肤裂开,乌黑的指甲见风长,随后他一声大吼,冲出门,见人就咬。
女人想起这一幕,还吓得浑身发抖,“我们老家,以前也闹过人瘟,但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快……”
林枢听着也不对劲,这怎么像是中毒了?有人把毒下在钱袋里,谁捡到谁中招?
他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那怪物也被抓走了。”
女人应了一声,点点头,缓缓平复呼吸。就要告辞离开。
等送走了她,天色就晚了。林枢不想赶夜路,于是就窝在竹塌上休息一晚。
反正他出来前已经跟邢哥他们说过,不怕他们担心。
大概是太久没回来了,或者是在营地里发生太多事,林枢睡得总不安心,干脆爬起来修炼了。
一晚上过去,第二个大穴位也打磨了一部分,储物袋里的熊肉也消耗殆尽。
“吃肉辅助修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小林伸个懒腰,看着外面的晨光,“以后还是吃丹药好了……这听着也不像是修士啊,更像个厨子。”
旁边,同样刚刚醒过来的小青磨了磨自己盖子,微微打开一条缝,那意思:来点币。
林枢摸出俩灵珠扔进去。
自己则掏了枚果子出来,边啃边上山。身后是空空荡荡,啥也没留下的小木屋。
回去的路上,他也注意四周有没有灵物。但可能寻宝人憋太久了,简直掘地三尺,扫荡的那叫一个干净。他除了一把凝露草,什么也没找到。
等回了湖边,就感觉气氛不对。
早上的湖边营地向来热闹,今日却安静的很。
林枢疑惑的扫了一眼,就看见火堆旁边,停着一具盖白布的尸体,他头皮瞬间一炸——又在不远处看见了邢文郁,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跑过去,“邢哥。”
邢文郁将他拉到身边,问了几句昨晚的情况,就说道:“是昌海萍的二哥。昨日他们捕猎队进山打猎,碰到了利爪狼群。”
连翠山的死亡总是这样仓促又简单。人捕猎戮兽,戮兽也捕猎人,谁的命也不比对方高贵。
火堆里烤了一堆石隙藤根,含有丰富的淀粉,烤熟了香香甜甜。负责做饭的婶婶把藤根拨出来,一人分一根,众人揣在怀里,额头上绑了白色的布条,跟随抬尸体的人出了营地。
林枢也分了一块藤根,他没有白布,于是翻出件白色衣服换上。
坟地已经挖好了,就在不远的地方,一个向阳的小坡。眼看着那白布被一点点埋上,成为一个小土堆。众人做最后的告别。
葬礼的流程很短,大概不到一个时辰。人群就陆陆续续散开。
林枢看见有几个身上带伤的,留下来把附近杂草清了清,将地平了,然后洒了一种特质的药粉。
几个小孩子跟在后面撒种子,大概是某种花种。
老人们开始在附近采集,有年轻人回去打渔了。
小齐在他身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开始雕刻。木屑窸窸窣窣掉下来。
林枢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大家是不是都很伤心。”
“对。”小齐毫不犹豫说道,“但是每个人都会回归大地的怀抱。他只是先走一步,我们总会追上他们。那边也有团圆。”
木头在他手里变成一只简陋但霸气的虎头,他又掏出第二块开始刻。
林枢总想说点什么,问道:“你们是一家人吗?还是一个地方的?”
“有些是的。”小齐答,“我们那里地震了,死了很多人。老大带着我们往外跑,他说要去宗门拜师,当修士,以后就能护着我们。我们走啊走,原本两百多人走到最后,只剩下二十多个。”
“我们走到了一个宗门的门口,但是他们不收普通人。老大就带我们来了连翠山当寻宝人。副首领是路上听说我们前来投奔的。她家里遭了水灾,家中兄妹四个,只逃出来两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小齐动作熟练,木屑纷飞,不一会儿就刻了九只虎头出来。他用细草绳穿了,挂在简陋的木头墓碑上,笑道:“山君看家,孤魂野鬼都不敢来。”
说罢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也去干活了。
林枢笑了笑,也站起来。昌二哥沉默寡言,经常跟在妹妹身后。明明是做哥哥的,却什么都由妹妹做主。想到他被九只大老虎围着的场面,有点滑稽。
他顺着林间小路慢慢往前走,觉得天有点阴,是不是要下雨了?他来连翠山这么久,只见过起雾,还没见过下雨。
就见前面有个人影。
是昌海萍,她坐在一块横倒的木头上,怔怔看着前方,满脸泪痕。
林枢想着就别上前打扰了,又怕她遇到危险,于是进退都不太妥当,就停在原地。
也没过多久,就见昌海萍似是看见了什么,一抹脸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这里有一根十分合适的树藤。
她砍断树藤,利落的挽了一条简易陷阱放在树下,还不忘撒一把草籽当诱饵。
这里草木丰茂,小动物很多。大概到明天,就能抓住一只肥肥的小型戮兽吧。
谢景阑运起灵力将自己牢牢围住,即便他知道挡不住林枢,但还是表明自己宁死不屈的决心。
林枢勾唇一笑:“想当缩头乌龟,有本事一直别出来。”
谢景阑才不上他的当,反呛道:“不比你,与人打了一半就跑。”
难得见这小子炸毛,林枢忽然笑了一声,对方赶忙又加了一层护身法。
他笑着看着床上之人,片刻后,道:“成,那你便在这儿好好待着。”
他转身出门,然而才迈出一步,忽然闪身回来故意往谢景阑脸上摸了把,吓得谢景阑的护身法瞬间崩溃。
捉弄完人后,林枢一路笑着走了。
接下来就坐等玉容霜将谢景阑救走,辛苦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歇息了。
林枢一想到柔软的床榻还有话本,身心已然开始放松,去了隔壁房间便再没出门。
另一边,谢景阑瞪大双眼死死捂住被摸过的脸,林枢走后,他愣是待在床上没下来一步。
锁骨上的触感还未消失,现在脸上又添了一道,谢景阑脑海里反复出现林枢的笑脸,他一张脸不住地变换色彩。
他从小到大,还从未被人这般戏弄过,心情跌宕起伏,愣是从天亮一直待到天黑。
等门外响起敲门声时,谢景阑的意识已经和四肢一样麻木,他才想起自己还穿着舞衣,于是赶忙从灵器里找出合适的衣服换上,把舞衣烧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警惕地从窗户望了眼门外,见是客栈的小二,手里正端着饭菜。
打开门后,他警惕地问道:“谁让你送来的?”
小二说:“是小店的规矩。住店的客官都得用饭,不消客官多吩咐,掌柜的自然会安排我们送上来。”
谢景阑想了想,问了一嘴林枢。
小二回道:“那位紫衣客官,小的先前送过了。”只是那客官拒绝了菜食,只叫他送来隔壁。
小二觉得这两人奇怪,明明是一起来的,看起来很熟又好像很陌生,便不由多看了谢景阑一眼。
谢景阑没有多言,让放下菜食便走,小二依言退下。
待房间只剩下谢景阑一人后,他沉着脸坐在一旁。
暂时将他对自己的戏弄抛去脑后,谢景阑一时猜不透林枢究竟要做什么。
先前林枢说见老朋友,听他对碎星宗的态度,难不成他口中的“老朋友”就是指碎星宗。
谢景阑觉得这样的猜测不失道理。
林枢与碎星宗之间有恩怨,所以重出世后便想找机会与碎星宗算账,原本只是进了彩云间,谁知碰巧撞上盛纪,又听玉容霜说破与自己的关系,给了玉容霜双重打击。
不愧是林枢。
行事嚣张乖僻,细想后又不失道理。
他越来越觉得此人与常人不同,想来竟有些有趣。
屋内自然无人给他回应,他也不在乎,着手扯开谢景阑的衣领,露出丹田的位置。
随后他坐上床沿,盘腿开始运功。
既然找不到别的有效办法,就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了,而这个简单的办法,无非是缺什么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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