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他,其他守在山门内的长老弟子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而因着外头是活了三百年的妖孽,还好奇地往外打量。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孽,看起来可真年轻。”


    “三百岁,我看十七还差不多。”


    “说不准是披了人皮呢。”


    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林枢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


    紫色的身影距离护山阵法只有一步之遥,众人不由屏息凝神。


    护山阵法的威力足以将人劈个粉碎,从阵法设立以来,他们还从未亲眼见过人被劈碎的模样。


    然而林枢看了眼近乎透明的灵力墙前,微微一笑,抬脚轻轻往里一迈,整个人毫发无损穿过法阵,踏上第一道台阶。


    “这这这!!!”


    “后退!快!”


    山门前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原本整齐的队列忽的作蚊蝇散。


    叫嚣的弟子们霎时默不吭声,仓皇逃跑时还撞上了谢景阑,后者被撞得往前走了几步,恰逢林枢上到最后一层台阶,二人的目光骤然对上。


    在身后一群人的叫嚷声中,倒显得他二人格外安静。


    林枢微微仰头看着谢景阑,目光自上而下,像一只无形的手不紧不慢将人摸了个遍,末了他轻笑一声:“在碎星宗住得果然不错,身上的肉也长了不少。”


    原先的排骨如今已经成了腱子肉,瘦削的脸颊也变得完美流畅,已然配得上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称。


    近距离的对视让谢景阑莫名心跳加快,听到对方说自己长肉,下意识回了一句:“吃我还不到时候。”


    又是一道极好听的笑声。


    谢景阑眼眸不由颤了颤。


    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林枢挂着笑的唇微微张合:“那便试上一试。”


    话音未落,随着一道妖林骤起,谢景阑的心猛地一吊,下意识抬剑挡在身前,被猛地击退数十步,他感到喉间有了一丝甜腥。


    林枢抬眸看向远处,紫色花瓣在他周围不住起落,护持着他一步步深入碎星宗的地界。


    他的目光从被击退的谢景阑身上转移至他身后,望向山前的巍峨大殿,左右两侧的亭台楼阁、交错飞檐。


    三百年不曾到此,眼前的一切与从前完全变了副模样。


    但有一样,即便是后人建造的,却与从前本人的模样,一样令人嫌恶。


    林枢一边盯着高大的雕塑,一边运转妖力抵抗谢景阑的进攻。


    谢景阑与林枢打了几个回合,很快二人纠缠至三座雕像脚下。


    每一次出招谢景阑都用了全部的功力,尽管与林枢打得有来有回,但他明显感到对方没有尽全力。


    他捂着胸口,吐了两口淤血,抬头见林枢就站在不远处不动,仰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碎星宗乃器宗之首,雕像自然也做得美观自然,不仅还原了师祖原本的样貌,且还适当美化了一番。


    尤其是最中间盛钰的雕像,一双浓眉大眼彰显威严气魄,坚实的鼻梁代表着力量,方正的脸颊象征刚正不阿的天地。


    林枢看着盛钰的雕像,半晌后,皱着眉吐出三个字:


    “真丑啊。”


    正用袖子擦去嘴角淤血的谢景阑忽然愣住,一时不知道他在说谁。


    不管后人将盛钰的脸雕刻得如何,林枢一见雕像便回想起他本人,想到他被自己一拳打歪了嘴瘫坐地上的狼狈模样,想到他在银羽宗覆灭之后,躲藏在人群中露出的得意的眼神。


    “这么丑的东西,放着也是有碍观瞻。”林枢凝神聚气,花瓣随林在空中凝结成一把巨大的剑。


    玉容霜匆匆赶来,正撞见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她看到谢景阑还在雕像下,急得大声呼唤:“谢师侄!快躲开!”


    碎星宗的弟子一个个抱头鼠窜,从高处往下看,蚂蚁般零零散散分布在四处,根本不知跑去哪里才不会被牵连到。


    谢景阑没有听到玉容霜的呼唤,也没有急着跑开,相反,他被林枢与以往不同的状态吸引了注意。


    在他的印象里,林枢一向都是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意也多浮于表面,但眼下林枢仅仅只是站在原地,自己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深藏已久的忧伤。


    这是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真实感受。


    一经察觉,便有如魔力般令他暂时无视生死,只想着一探究竟。


    就在谢景阑睁大眼试图探究时,林枢挥动巨剑砍向了盛钰的雕像。


    足有三十层楼高的雕像拦腰截断,沉重的巨石被铺洒的花瓣击穿粉碎,向碎星山四面落下火流星雨。


    碎星宗内呼嚎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启动飞行灵器,本能靠双腿奔逃。


    玉容霜原本立在峰顶,也被这阵仗惊得一时失了分寸,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乘坐灵器指挥局面:


    “所有人撤去后山!快!”


    众弟子开始慌不择路往后山涌。


    谢景阑在雕像脚下,意外得没受到什么影响,他用剑支撑自己起身,对林枢道:“他早就死了。”


    “我知道,我杀的。”林枢信手扫去肩上的落花。


    谢景阑顿了一秒,问道:“砍了他的雕像,心情会好些?”


    “还可以,至少不碍眼了。”


    林枢抬手又向谢景阑挥去一阵妖林,后者抬剑格挡,以为这下至少要断胳膊,谁知意外挡了下来。


    林枢看时间差不多了,早点打完早点收工:“我懒得打了,这回算你走运。”


    谢景阑听完愣了两秒,但很快又接受了他的理由。


    这话若是旁人说,其背后定然藏有诡计,但从林枢嘴里出来倒格外正常。


    林枢转身离开时,谢景阑追上去问了一句:“下回何时来?”


    林枢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看心情。”随即于花雨中飞身而去,很快消匿于热闹的街市。


    谢景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末了伸出手掌,掌心正躺着一枚从他身上飘落的花瓣。


    “谢师侄!你怎么样?!”


    玉容霜驾驶飞行灵器匆匆赶来,在谢景阑背后落下,赶忙跑过来看他的情况,看他似乎并没有受多重的伤。


    她接着又往四下望去,见妖孽不见了踪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心头:“你打跑了妖孽!”


    谢景阑收拢掌心,转身道:“他自己走的。”


    玉容霜听了他回答愣了几秒,谢景阑无甚表情地默默往回走,她不由出神:“能力强还这般谦虚,真是修真界万里无一的男修啊。”


    玉容霜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许久,等回过神谢景阑不知去了哪里。


    她赶忙将妖孽离开的消息传去了后山,全宗上下顿时松了口气。


    但人虽然没事,殿前的一片废墟却需要他们清理重建。


    这可是碎星的师祖啊!


    就这么被一剑砍了!


    妖孽此举便是将碎星宗的脸面往脚下踩。


    弟子们将一块块焚烧焦黑的石块重新捡起,有读书渊博的不禁提了一嘴:“据说盛钰师祖当年就是死在妖孽手里。”


    “嘘!你不要命了!”身旁的弟子赶紧让他闭嘴。


    碎星宗和林枢本就不共戴天,无论有什么过往都不稀奇。


    门人谨记此事,也是为了多以防范,尽量别去招惹他。


    经过同门提醒后,那弟子默默闭了嘴,众人操控灵器将石头重新捡起堆去一处,将狼狈的广场重新收拾干净。


    在一片唏嘘声中,谢景阑寻去了盛纪的房间,对方恰好正在房内,开门一见是谢景阑,便像见着救命稻草一般把人拉进了屋。


    盛纪穿着一身的灵器装备,铁桶似的转了一圈,把门关严实后,拉着谢景阑问道:“你把妖孽打跑了?”


    谢景阑摇头:“他走了。”


    “我就说不愧是你!”


    盛纪欢呼一声,扛着一身的铁块往地上一坐,长出一口气道:“沉死我了,我一早便想好了,若是妖孽杀到我面前,我就启动灵器直接窜出去,看他打不打得到我。”


    谢景阑扫了眼屋内,问道:“你那可以寻到归鹤丹的灵器呢?”


    “问这做什么?”盛纪开始卸货,末了脑筋一转,意识到了他的意思:“你从妖孽身上薅下了什么?”


    谢景阑伸出手,将掌心里的花瓣展示给他:“这个。”


    盛纪眨了眨眼,道:“这是妖孽的东西?我方才看外头飞得满天都是,以为妖孽出场这么大派头,还有专人给他撒花呢。”


    谢景阑不想多废话,自己动手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把那个方盒子找了出来。


    “别急别急,让我来。”盛纪赶忙把灵器都卸了,从他手里拿过花瓣,着手启动灵器。


    方盒子在盛纪的操作下打开了盖子,露出里边一枚指针,和一块凹陷处。


    盛纪把花瓣放入凹陷处,随着灵力的催动,方盒子开始分层旋转,里边的指针也开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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