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阑很理解,可以下课再吃。
林枢往他掏糖的口袋瞄了一眼。
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搭在谢景阑椅子上,谢景阑就是从那个外套的口袋里往外掏糖的,因为衣服材质原因,林枢看不出里面还有多少糖。
大白兔的。
谢景阑最好留着自己吃。手腕上传来一点重量,谢景阑低头看过去,就发现原来是林枢的手压在他手腕上,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着,指尖轻轻地搭在他手腕内侧。
谢景阑顿时有些不敢动,他又看向林枢。
数学老师的风格尤为独特,讲课就跟刚才和林枢说话的时候一样,前半段平得能把人哄睡,最后又会强行凹一个上扬的疑问语气,醒神。
谢景阑终于有了点关于数学课的印象。
他之所以经常逃数学课,就是因为这堂课上睡眠质量特别差。
经历过数学课这件事后,之后的几节课老师一进教室林枢就谨慎地不与他们对视,但不管什么课,几乎每节课他都会被叫起来回答一次问题,有的老师没找到他,还会特意问一句“新同学呢?”
好几次了,林枢有理由怀疑这不是巧合。
“估计是老王。”谢景阑又笑着往林枢桌面上放了颗糖。
林枢对谢景阑这种哄小孩儿一样的安慰人的方式有点无奈。
“还没吃完。”林枢说。
这一天下来,谢景阑已经给他塞了五颗大白兔了。
“攒着,下回想吃的时候再吃。”说这话的时候谢景阑拿出了手机,关机了一天的手机刚一开机就响起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林枢不由又想起了上午谢景阑心情不好的事儿。
过了两秒,他拿起桌面上的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谢景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看他的眼神就和一些人看到了毛茸茸的小动物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 44 章 第 44 章
昨天又失眠到凌晨才睡着,睡着了之后也不安稳,一直在做梦,令人窒息的场景折叠着狂涌而来,他的精神极其紧绷,没想到这么迷迷糊糊的都睡到下午了。
靠着床头又躺了一会儿,等那点不适感降下去不少了林枢才掀开被子起床。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刺目的阳光带着隐隐热浪扑面而来,林枢下意识眯了眯眼,又抬手挡了挡,身后阴暗的房间在阳光照进来后也终于显出了几分生气。
那边的手机又震了震,林枢扫了它一眼,没管,直接拿了衣服进浴室。
水流声响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了两下后也安静了。
洗了个澡,大脑也清爽多了,除了偶尔还是会有一点隐隐的闷疼外,原本的混沌感彻底消散。
发梢上还滴着水,林枢扯了条干毛巾随意擦着,走到床边拿起手机,解锁进去。
看到发过来的那些消息,他眼底的淡漠直接加深了一度,唇角向下压了压,配上刚洗完澡后略微苍白的唇色,整个人更显冷硬。
懒得回复,他正要放下手机,下一秒就弹进来一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林枢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忍着心中的不适点了接听。
“枢枢?”熟悉的女声传来。
林枢敛了敛眸,一边往书桌那边走,一边语气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听到他回应,那边的人猛地松了一口气:“妈妈刚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书桌上散乱着各科的暑假作业,都转学了,要不是前几天一中的班主任联系他,说了一声开学要交作业,让他把恒中上学期发的暑假作业带上,他也不会把这些翻出来写。
一手收拾这些书,林枢隔了一会儿才回应,不带一丝感情开口:“有事?”
电话那头的刘妍被他这冷淡的语调刺了一刺,心中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她将难受压下去,控制着语气尽量柔声道:“妈妈就是想问问你,转校手续都办好了吗?开学那天要不要妈妈去送你……”
林枢皱眉:“李琦那天不开学?”
那边好一会儿没回话,林枢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一顿,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在心口升腾而起,烧至全身。
他压着火气揉了揉眉心:“知道我不会让你送就别问,我也不需要你那点泛滥的母爱,别糊弄我……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
“琦琦有你李叔叔送呢,我那天陪你去,不是糊弄你,妈妈是真的关心你……”刘妍急忙辩解。
林枢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开口:“我说了,这次我转学,条件就是你、李琦、还有李成飞,以后都离我远点儿,别烦我,行么?”
这句话说完,林枢就直接摁断了电话,随即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接着又点进微信里,把刘妍的微信号也一并拉了黑名单。
屋里复归安静,林枢在书桌前坐下,闭眼按了按太阳穴,表情有些冷。
他刚刚说的不是气话,要是刘妍他们一家能离他远点儿,他的生活会比现在好上很多,就连这次转学,也是因为李琦。
过了好一会儿,林枢睁开眼,视线扫过桌子上摆着的台历。
8月30号。床边的手机刚震第一下的时候林枢就猛地惊醒,看到家里熟悉的天花板,他紧绷的精神倏地放松。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黑暗覆上,刚才梦境中的场景再度出现,噩梦中的纯白向他袭来,那场景层层叠加,带着几近令人眩晕的消毒水味儿,一下就将他拽回两个月前的那个深渊。
心绪猛地一沉,林枢又叹出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不带丝毫温度。他揉了揉眉心,漠然地看向一旁不停震动的手机,眉峰微蹙着。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名,他的神色微微一沉,接着就伸出手,果断将图标滑向了“挂断”那一侧。
耳边难以忍受的“嗡嗡”声终于消失,他眼底的冷意堪堪消散了些许,但神情依旧不好看。
整宿失眠带来的不适感往往会在初醒时迎来新一轮高潮,此时他脑子里昏沉感与闷疼叠加,一阵又一阵,实在有些不好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屋中极暗,厚重的窗帘紧紧拉起,严丝合缝,将烈日完全挡住,空调一直开着,吹出阵阵凉风,分明是八月酷暑的天,房里却显得有些阴凉。
被冷汗浸湿的林枢尤其能感觉到这凉意。
耳边突然传来手机消息提示音,林枢下意识蹙了蹙眉,拿起手机,目光不过稍一停顿,接着就当没看到弹出来的那条消息,只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天就开学了。
他继续将桌面上的作业收拾进书包,接着就将床单被罩什么的都给换了,弄完这些了他才下楼。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到了楼下客厅,那边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头发花白的老人眉眼弯弯,露出慈祥的笑意。
照片前他昨天点的香早就燃尽了,林枢心口微滞,走过去又拿出一根新的点上。
点完后,他看着照片里的老人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后天就开学了,一中离家里远,我住校……”
心口有些闷疼,林枢皱了皱眉,轻轻吸了一口气,又道:“我明天去陵园看您……”
怎么进的浴室谢景阑不清楚,总之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浴室里,T恤已经脱了,脑海中还在想林枢刚才耳朵尖是不是又红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心想:我同桌可真体贴……
是真体贴,至少比他体贴多了,孙晓飞他们去过他家好几次,他向来都是划一间房任他们造,第二天就直接把床单被罩什么的都扔洗衣机,简单粗暴但方便,哪管他们晚上睡觉要不要穿睡衣又要不要洗澡,也没考虑过那间房多久没住过人。
他小小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以前对孙晓飞他们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放心上了,但想了想之后他下回还是打算这么干,他可没那个耐心一个个照顾到,再说那一群人反正平时就糙得不行,又不像他同桌,不管什么时候都看着清爽又养眼,要是他同桌去他那儿,他的态度肯定就不一样了。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孙晓飞他们自己的问题。
谢景阑洗澡的时候林枢也换好了睡衣,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莫名就觉得和在学校宿舍的时候很像,想到这儿林枢顿时就放松下来。
谢景阑出来的时候林枢正拿着一本书在,听到开门声就抬头看向谢景阑。
“困吗?”谢景阑走过来问。
林枢刚摇了摇头,谁知他把书放下就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后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谢景阑:“困……”
谢景阑顿时没忍住笑:“平时这时候你都快睡着了,困就对了。”
开学之前他可是每天凌晨三四点才能睡的,才一个星期作息就被纠正过来了,这是林枢没想到,刚才一直在看书还不觉得,现在放下书就确实感觉到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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