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阑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性子,而林枢想着事,也一直没开口,只有眉峰时不时皱一下,活像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从练演讲的教室出来后林枢就一直这幅模样,他的这番表现恰好印证了谢景阑的一个猜测——林枢其实知道写那张纸条的人是安子牧。


    在演讲教室里时他刻意不过多引导,安子牧当时的表现并没多少破绽,但林枢的反应显然有些过大了。


    林枢知道那张纸条是安子牧写的,却还是想让他找出那个写纸条的人,谢景阑很快就为林枢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动机——他想要的是证据。


    能够让人信服的证据。


    林枢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一些信息,这些信息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未来”还有待验证,但可以肯定的是,林枢得知信息的渠道并不科学,所以他知道的信息不能说服别人。


    如果不是谢景阑自己就重生了一次,他也不会相信这些,更遑论像现在这样基于一个荒唐的猜想来合理化林枢的行为。


    在发现林枢身上的不对劲之后谢景阑多次回想过火灾那天的事,他可以肯定,在他打开门时林枢就已经变了——虽然他对以前的林枢的印象不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林枢再糊涂都不会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换言之,眼前这个林枢在安子牧指使人放的那把火里吃过苦。


    明明知道加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是谁,却苦于没有证据而不能让其受到应有的惩罚,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林枢明知道写纸条的人是安子牧却还是想他找出那个人。


    林枢现在应该是在纠结该怎么就刚才演讲教室里发生的事给他提示,好让他早点锁定怀疑对象。


    只是这纠结的时间有些长了。


    谢景阑微挑了一下眉峰,突然开口:“在想什么?”


    林枢被他的声音惊醒,对上谢景阑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他下意识就想摇头,但谢景阑的下一句话让他犹豫了。


    “你有事想跟我说?”谢景阑说道。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显然是笃定的。


    林枢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转念便想到谢景阑都这么问了,他不然干脆说出来好了,一直琢磨下去也没意思。


    这么想着,他干脆从刚才琢磨出的开场白里挑了一个。


    “景哥,你觉得我们周围能有几个人可以把你的字迹模仿得那么像?”


    谢景阑的目光动了动,等着林枢的下文。


    “你的字写得那么好,有一个这样的人就不错了,”林枢接着道,“就算有人在模仿字迹上很有天赋,也得能接触到你写的字才行。”


    谢景阑个性冷淡,气场又强,没人敢随便动他的东西。


    林枢说完后观察了一下谢景阑的反应,但没能从谢景阑平淡无波的脸上看出什么,只好继续。


    “安子牧刚好满足所有条件,他是语文课代表,班上的语文作业都是他收的,他可以接触到你写的字,而且你也说他在练字上很有天赋……景哥,你觉得,之前那个模仿你字迹把我引到六楼去的人会不会是安子牧?”


    林枢说出的话与谢景阑预料得一致,但奇异的,谢景阑并没有被人利用的反感,他对上林枢的目光,视线有一瞬的沉进去。


    “确实有可能。”谢景阑配合地思索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也许是因为林枢给他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乐趣,又或许是林枢的眼神太过清澈。


    他乐意配合。刚才在教室里听到林枢提醒赵梓辉带保镖,想到赵梓辉上辈子的事,谢景阑便想过那个朋友或许是赵梓辉。


    但现在看来,那个朋友里,似乎还包括他。


    这样看来林枢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找到证据报复安子牧,而是想要他警惕安子牧。


    难怪突然报名了演讲比赛的主持人。


    谢景阑看向林枢,眼神有些复杂。


    他这么说,反倒是林枢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竟然会这么顺利,反应过来后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景哥,你真的这么觉得啊?”


    谢景阑点了点头。


    “你不会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故意配合我才这么说的吧?”连日担心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解决了,林枢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谢景阑挑了下眉,悠悠点头:“是。”


    “什么?”林枢瞪了下眼,然后连忙道,“我是认真的,你想想,我们认识的人里就只有安子牧符合特征,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好就和那个写纸条的人那么像?”


    看林枢着急谢景阑竟然觉得心情不错,他抬了抬嘴角,等欣赏够了林枢的表情才终于开口:“他确实有嫌疑。”


    “对啊,”林枢觉得自己说服谢景阑了,颇有成就感,“就他嫌疑最大。”


    谢景阑难得心情好:“你想怎么做?”


    问这话时谢景阑脑海里闪过好几套让安子牧吃苦头的预案。


    林枢道:“以后我们离他远一点。”


    谢景阑脚步一顿,目光落到林枢身上,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林枢并不知道谢景阑想了什么,在他看来,现在安子牧只是有一点嫌疑,能让谢景阑对安子牧有防备、不和安子牧接触就够了。


    “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就是安子牧,但是谨慎一点总没坏处,咱们平时多点防备,离他远点。”林枢说道。


    谢景阑看了林枢好几秒,难得说了一个长句:“不和他接触,怎么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害你的人?”


    不是要证据?


    “不用!”林枢生怕谢景阑因为这个去和安子牧接触,安子牧那段位哪是谢景阑这种单纯好少年能玩得起的,别一不小心被安子牧坑了,那他真是好心办坏事,害了谢景阑。


    连忙摆手,林枢语重心长:“景哥,抓嫌疑犯是警察的事情,我们顾好自己的安全就够了。”


    林枢的表情丝毫不像说谎,谢景阑难得有一丝疑惑。


    既然不需要揪出安子牧的证据,林枢为什么想要他查模仿他字迹的人?


    谢景阑没想通,便提醒道:“那张纸条在我手上,警察不知道。”


    “不是还有杨迁吗?他俩肯定是配合好的,警察可以从杨迁那边入手查。”


    林枢压根没想过要凭火灾的事扳倒安子牧,他没受什么实际的伤,加上安子牧的家世,这件事根本不会给安子牧带来多少影响,所以他并不在意警察能不能查到安子牧。


    比起有可能给安子牧带来的那点麻烦,他更不想让人误会谢景阑。


    看书时谢景阑被人误会时的感觉太让他难受了。


    “景哥,纸条的事我们俩知道就行了,别告诉别人。”担心谢景阑太实心眼儿,把那纸条当成揪出嫌疑犯的关键证物,林枢连忙叮嘱,“反正这事和别人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没受多大伤。”


    安子牧的字迹以假乱真到让从小和谢景阑一起长大的原主都认错,其他人能分辨出来的可能性更低,林枢不希望有人误会谢景阑。


    谢景阑没做的事坚决不能算到谢景阑头上。


    被再无关紧要的人误会都不行。


    林枢想起原文里谢景阑被泼脏水时作者写的几段路人甲的评价,顿时眉峰一皱,堵心得很。


    谢景阑这回沉默的有点久。


    今天的谢景阑似乎格外好说话,林枢趁热打铁:“景哥,安子牧那个人不对劲,我们以后少和他接触。”


    “人心隔肚皮,有的人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安子牧那个人我们都不了解,如果他真是那个写纸条引我上六楼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都没怎么接触过,无冤无仇的,偏偏他还模仿的是你的字迹,万一他是冲你来的呢?”


    听到这话谢景阑心里的疑惑突然解开了。


    他想起了林枢借着电影的名义问他的那个问题。


    “主人公知道他的一个朋友会遭遇意外,试图去阻止……”


    林枢是借着电影的名义问的,做出的假设自然不可能完全对应现实,所以谢景阑并没有把林枢话中的那个朋友放在心上。


    第 38 章   第 38 章


    林枢默了一下,不再理会明显过于兴奋的赵梓辉。


    吃完早餐去学校,刚进教室林枢就看到赵梓辉站在他的座位旁边四处张望着,一见他进来,连忙招呼:“林枢,你和景哥这周围都坐着谁来着?”


    林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指了指他们前面的两个座位:“周翔宇和安子牧,你问这干嘛?”


    “我想换个座,我现在不能随便出去浪了,一天天在教室呆着多无聊啊,换到你们旁边来好歹有个伴儿。”赵梓辉说着四下扫了扫,琢磨道,“我不想坐前面,你说我搬张桌子到你俩后面可以吗?”


    林枢往后看了一眼,他和谢景阑坐在最后一排,离后面的墙壁还有一段距离,但要是再放下一张桌子,留给过道的空间就不多了。


    “会挡道吧,”林枢想到什么,但又摇了摇头,“要是你跟姓安的换个座就好了,不过他估计不愿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