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沈乘舟冰凉的尸体时,忽然想起魔族攻陷,昆仑覆灭的那一天夜晚。
林枢模糊间记得,是沈乘舟背着他,在飘零的飞絮中,踩着一地的鲜血,走了足足三千级石阶,逃离到昆仑山最遥远的边界处。
忘川河畔旁的河谷怪石嶙峋,他被他的大师兄用衣袍裹着,塞进了一个山洞里。
林枢的眼尾通红,让人想起了沉沉压在枝头的海棠。他的眼神在青年红肿的嘴唇上来回逡巡,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语气依然是客客气气地,低眉顺目地鞠了一躬,轻声细语道:“是祝茫冲撞了二位,告辞。”
他抬眼看了沈乘舟一眼,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却还是被沈乘舟抓住了。
祝茫一贯聪慧、通透,又很善解人意,不会令人难堪。
这就是为什么沈乘舟喜欢他的原因,也是昆仑前任掌门喜欢他的原因。
在林枢叛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昆仑都有些一蹶不振。
那是一场损失极为惨烈的战斗,史书记载为“溯光之战”。
在此战中,昆仑镇宗至宝“溯光镜”被盗,宗主重伤闭关,副宗主去世,昆仑掌门一职传位给受伤失忆的大师兄,昆仑死伤者超过千人,元气大伤,闭宗恢复三年后,宗主却重新收了一个新徒弟。
如果能重回一周前,他一定要打掉那只点开链接的手。
原因很简单,这本小说名为《温情攻陷》,实为神经病违法乱纪实录+五好少年被不法分子看上后的悲惨遭遇纪实,看得林枢血压飙升。
和林枢同名的那个配角没什么戏份,开篇没多久就领了盒饭,小说全篇讲述的都是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的恩怨纠缠,让林枢意难平的是主角攻对主角受做的事。
文中主角受谢景阑,是南城首富谢家的继承人,人品好样貌好成绩好家世好,深得亲友师长喜爱,妥妥的未来青年才俊预备役——如果不是被转学过来的主角攻安子牧看上了的话。
这篇文的主角攻安子牧是个真神经病,占有欲强到变态,而且压根不懂什么是爱,他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折断这个人的羽翼,独占这个人,让这个人只能依托于他存活。
在单方面看上谢景阑后,为了独占谢景阑,安子牧先是暗中设计一个接一个地赶走谢景阑的朋友,然后又往谢景阑身上泼脏水,让所有人都对谢景阑避之不及,这样还不够,他还利用家族势力对谢父谢母威逼利诱,让他们将谢景阑赶出家门。
短短几个月,谢景阑就从<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男神变成了被扫地出门的过街老鼠。
失魂落魄之际,安子牧以关心者的姿态接近,获取谢景阑的信任,并将人骗到他精心准备的别墅里,囚禁。
看到这里林枢就已经气炸了,但还没到结尾,他还抱着安子牧之后能遭到报应的幻想,于是接着往下看,哪知道后面的剧情更加令人生气!
在将谢景阑囚禁后,因为担心人逃跑,安子牧竟然直接打断了谢景阑的双腿,又因为谢景阑不想看他,他就弄瞎了谢景阑的眼睛!
岂有此理!简直不可理喻!言下之意,大概就是“你算个屁”!
自然界中,以强者为尊。而在鬼修中,这样的规则只会更变本加厉,弱肉强食,丛林法则被他们贯彻到底。
鬼修可以人的精气为食,更可以同类的精气为食。上一届鬼王据说把同时期的所有鬼修都吞如腹中,修为已然到达了渡劫,距离飞升只剩下一层之差。
同为渡劫期的仙盟盟主力竭,为了封印前任鬼王,不得不自爆金丹,耗尽所有寿元与修为,把前任鬼王压在了无涧鬼域的十八层地狱之下,上有重重高塔镇压。
也因此,仙盟盟主死后还有一部分灵力与宝物组成了一个新的秘境——审判境,通过者,可继得仙盟盟主之位,李廷玉便是在审判境中过五关斩六将冠得此位。
男人语气顿时弱了下来,喃喃道:“啊,这么厉害啊……”十年前的昆仑,正是桃花夭夭,灼灼其华的好时节。初春的艳阳天,湿漉漉的芳草地,小巷里传来的杏花酒香,到处都是草长莺飞,湖堤杨柳,一片春光好景。
“咚!”
一声巨响猛地打破这片晨间的静谧,惊若天雷。一名老夫子刚刚站起来时操之过急,椅子猛地摔在了地上。他气得手指颤抖,目眦欲裂,对眼前人喝道:“夫人!林枢目无尊长、顽劣不堪,您还要如此惯着他么?”
一名女子坐在他的面前,她坐姿笔挺,神情淡然,老夫子忽然站起,她却没有丝毫被吓到,神情自若,手中还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拿起茶盖,一下又一下地刮蹭着内壁,淡淡的花茶香气融化在春风中。
她一身雪白的素衣,长发高高地扎起,露出雪白的后颈和肩背,面容白皙,看上去像是路边不堪一折的花,然而一双墨色瞳眸却如深潭一般,深不见底。闻言,她只是轻轻吹了吹氤氲蒸腾的热气,微微一笑:“不过是小孩子顽劣罢了。先生何必如此?”
老夫子气得倒仰,胡子都翘起来:“顽劣?夫人,你莫不是不知道上一位先生是如何被他气走的吧?那位先生只不过数落他几句,他却当场沉着脸,当众给了那老先生一巴掌。”
“啊,是吗。”女子掩嘴,似乎有些惊讶。
“那是!还有上上一位先生更为凄惨,贵公子只因看他不顺眼,更是在深夜里命令自己的下属,把他打晕后扒光了吊在桃树上,若不是巡逻子弟发现,他岂能还有命在?”
“何止厉害!”吊死鬼恨不得把这人的舌头给他卷回去,不要的舌头可以捐掉,“前任鬼王便如此厉害了,那你知道,殿下刚来的时候,怎么跟他打的么?”
“怎么跟他打的?”男人眼里露出对强者的向往,钦慕道:“是不是打了七天七夜,所以才把鬼域都震塌了?”
他一伸手,指着远处的一片废墟,那里本是高台楼阁,常有鬼修在里面胡闹,此时却是焦土一片,一副凄凉模样。吊死鬼扫了一眼,呵笑一声,说:“错。”
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错?哪里有错。”
前鬼王这么神通广大,距离鬼身成圣一线之差,难道只打了三天三夜?
他正纳闷着,就听见吊死鬼说:“前鬼王被封印在浮屠塔下,十八层封印镇压着他。那十八层封印是渡劫期毕生修为所铸造,而殿下只要一把剑,就漠然地闯了进去。”
“然后只踹了一脚,前鬼王就没了。”
—他们去苏城分别干了什么有查到吗?
刚发过去对面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恰好说的就是苏城的事。
看到这段信息林枢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杨家竟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这些信息在原文中丝毫没有提到过,原文中只提到杨迁因纵火致人身亡被抓,这一事件以及原主的死都只是开篇时一笔带过的小事,甚至连杨迁的结局都没再提及。
林枢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成长线。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林枢的思绪依旧放在安子牧与杨迁的联系上。杨迁能在安子牧的指使下做出放火杀人这种事,他们之间一定有更深的联系。
看到杨迁每年都会前往苏城找妹妹,林枢不由猜测,难道安子牧手里有杨迁妹妹的线索?
刚闪过这个想法,那边又发了一段话过来。
绝望笼罩心头,他使劲拍门,大喊:“开门!有没有人!开门!”
双手被灼热的铁门烫到麻木,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拍了多久,就在林枢几近晕倒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接着铁门被打开,清新的空气随着屋外的灯光一块涌入。
林枢努力撑开双眼,但只来得及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接着就陷入了昏迷。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下午谢景阑如约来了医院,还带上了自己的作业。
今天上午胡芸又提起家庭聚会的事,他没心思参加,刚好林枢发消息过来,他便以和林枢有约为由拒了胡芸。
但没想到他正要给林枢回消息时林枢却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屏幕左上角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谢景阑看了两秒,不明白林枢在纠结什么,猜测性地直接回复了一句他下午过去。
左上角“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消失,林枢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从回复的速度来看,他猜对了。
啾咪~
他深吸一口气,头次觉得语言是如此苍白。
盯着手机看了一路,林枢到家了还在往输入框里戳字,进门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电量耗尽关机了。
林枢瞪了瞪眼,连忙冲进屋找充电器。
“枢枢回来了?”林母听到动静从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客厅里林枢随口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给手机充上电,等手机开机却发现他刚打进输入框的一大段话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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