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林朗的手是闲不住的。
他那旺盛的精力和无处安放的创造力,必须得找个出口,如果不骚扰江澈,那就得干点别的事——当然不是好好学习。
于是,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叠被江澈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无用”的旧试卷上。
他抽出了几张数学卷子——反正也看不懂,用来废物利用最合适了。
他用透明胶带,仔细地把它们粘合起来,做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硕大的骰子。
完工后,他还拿出马克笔,在骰子的六个面上,分别画上了从1到6的、圆滚滚的点阵。
一个手工制作的命运大骰子,就此诞生。
林朗拿起这个颇有分量的试卷骰子,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把骰子放在嘴边,煞有介事地“哈”了口气,然后,往空中一抛——
“咕噜噜——”
骰子在课桌上翻滚了几圈,最后,稳稳地停住了。朝上的那一面,赫然是六个点。
“哇!六!” 林朗兴奋地低呼一声,然后,他开始即兴解说起自己设定的规则:“让我看看规则……嗯……丢到1点,就在下节课上睡一觉。”
“现在丢到了6点……” 他拖长了声音,语出惊人:“那就是……睡六次!”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一旁的江澈,本来看到他丢出6点,还想调侃他一句“你的睡觉美梦破灭了”,结果听到这番解读,直接愣住了:“……?”
江澈凑近一些,仔细看了看那个用试卷糊成的大骰子。
他的目光,在骰子的某一个面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对还在得意洋洋的林朗说:
“我看……”
“你这个觉,可能睡不成了。”
“啊?为什么啊?” 林朗一脸不解。
“等会儿,” 江澈卖了个关子,“你就知道了。”
果然,上课铃声,很快就响了。
数学老师走进了教室。
她站上讲台,扫视了一圈,开门见山地说:
“同学们,把我们昨天考的那张数学卷子拿出来。”
“今天,我们把后面的大题,接着讲完。”
“昨天才考的试,某些同学……”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不要今天就把卷子给弄丢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哗啦啦”的翻找卷子的声音。
林朗也开始低头,在那叠被江澈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试卷中翻找。
他心里还挺自信的:澈哥收拾得这么好,肯定一找就找到了!
可是……他翻来翻去……语文……英语……物理……就是没有数学,偶尔抽出来一张,也不是今天要用的。
“咦?” 林朗有点急了,“我数学卷子呢?”
“澈哥!” 他赶紧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澈,“你刚才收拾的时候,看见我数学卷子了没?”
江澈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数学卷子,铺在桌上。然后,转过头回答:“看见了。”
“在哪儿啊?快给我!” 林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澈抬起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指向了林朗课桌上,那个刚刚被他用来“决定命运”的、用试卷糊成的……大骰子。“你……”
“把它……”
“粘上去了。”
!!!
林朗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那个骰子!果然!在骰子的某一个面上,他依稀可以看到……自己那龙飞凤舞的名字!
还有……几道熟悉的数学题!
他居然……真的把自己的数学卷子,给糊进骰子里了!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已经开始检查大家的卷子了。“没找到卷子的同学,都站起来!”
林朗抱着那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骰子,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这……算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这玩意儿……能算是卷子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数学老师已经踱步到了他的课桌旁。
老师看了看林朗空空如也的桌面,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显眼的大纸方块,眉头皱了起来:“林朗,你的卷子呢?”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了过来。
林朗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把怀里的骰子,往上举了举,用一种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小声说:
“老师……”
“这……这儿呢……”
数学老师:“……”
她盯着那个骰子,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最后她大概是觉得这玩意儿虽然形态怪异,但毕竟核心材料还是试卷,勉强也算是“找到了吧。
于是,她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行吧行吧……坐下!好好听课!”
于是,在全班同学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中,林朗就这么,怀抱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骰子,开始了他人生中最“负重”的一节数学课。
整节课,他都得抱着这个玩意儿。老师讲题时,他就得吃力地把骰子翻来翻去,寻找对应的题目。
“哐当……”翻到正面,“哐当……”又翻到侧面。
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去想什么“睡六次”的美梦?
而坐在他旁边的江澈,全程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定模样。
只是,在林朗又一次“哐当”一声,笨拙地翻转骰子时,江澈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然后,他低声说:
“真是……”
“苍天有眼啊。”
第128章 天气极好的一天
冬日的阳光,难得挣脱了连绵阴云的束缚,变得格外慷慨,这天终于是个好天气了。
金灿灿的光线,透过教室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了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在光柱里,欢快地舞动了起来。
窗外,几只不怕冷的麻雀,站在光秃秃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静谧的课堂,增添了几分生机勃勃的喧闹。
上午第三节课,是班主任吴老师的英语课。
林朗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像一块被阳光晒得恰到好处的、蓬松柔软的蜂蜜小面包。
他的脑袋,正好搁在一束温暖的光晕里,头发被染成了浅浅的栗金色,看起来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他嘴里百无聊赖地叼着一个蓝色的笔盖,眼神放空,耳朵却支棱着,一半听着老师讲的“主将从现”,一半听着窗外小鸟的“自由发言”,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懒洋洋的,惬意得不得了。
他歪过头,把下巴抵在胳膊上,用一种像是梦呓般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对旁边的江澈说:
“澈哥……”
“我发现,上课的时候……”
“把上眼皮和下眼皮合在一起会特别……舒服……”
江澈正认真记着笔记,闻言,头也不抬地,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平淡地戳穿了他:
“……”
“你那是睡着了。”
林朗“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神秘兮兮地凑近江澈,压低声音说:
“哎,澈哥,我觉得……”
“吴老师好像个‘异教徒’啊……”
江澈笔尖一顿,终于抬起眼,疑惑地看了他一下:“……为什么?”
“你听啊!” 林朗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他天天在那儿喊……”
“‘主’将从现!‘主’将从现!’”
“跟念咒语似的!”
“可不就像个……那种……神秘的‘异教徒’嘛!”
江澈:“……”
他看着林朗那副“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家伙,英语考试随随便便就能考140多分,难道会真的不知道“主将从现”是“主句用一般将来时,从句用一般现在时”这个语法规则?
他这纯粹就是上课上得无聊了,在那里没话找话,硬要编造一些冷得掉渣的笑话来骚扰他罢了。
见江澈不接茬,只是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写笔记了,林朗觉得有点无趣。
他撇了撇嘴,把脑袋又扭了回去,重新面向窗户。
阳光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窗外那些在枝头跳来跳去的小鸟,嘴里开始小声地、不成调地哼起了歌。
课堂,就在这种温暖而慵懒的氛围中,进行到了一半。突然——
“咚咚咚!”
教室门被敲响了。一位教务处的老师,推门走了进来。
她快步走到讲台边,在吴老师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什么。
吴老师听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即,点了点头。那位老师便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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