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正走着,似乎心有所感,脚步顿了一下,突然转过身,抬头朝教学楼的方向望来——


    他的目光准确地、毫无偏差地,穿透了夜色和稀疏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趴在栏杆上的林朗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喧闹声似乎也模糊了。


    林朗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朝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傻气。


    楼下的江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地抬头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也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朝他挥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快,几乎看不真切,但林朗捕捉到了。


    接着,江澈便转过身,重新汇入人流,朝着校门走去。他没有再回头。


    林朗却依旧趴在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和校门口。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更明显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准备回教室继续那枯燥的加时自习。


    至少,明天早上,又能见到他了。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还没散去,一转头,却看见同桌沈雨桥也趴在旁边的栏杆上,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表情比他还哀怨。


    “你干嘛呢?”林朗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沈雨桥抬起头,哭丧着脸:“没更新……”


    林朗莫名其妙:“什么没更新?”


    “《穿越兽世,我是求雨大祭司》啊!”沈雨桥的声音带着绝望,“鱼丸老师暑假的时候一天能五更!我以为我军训这六天没看,攒了至少二十多章呢!结果!”


    他绝望抱头:“就!只!更!了!五!章!”


    “为什么啊?!”沈雨桥几乎要咆哮出来,但碍于还在教学楼,只能压低声音,“因为鱼丸老师特么的刚上大一!她也要军训!而且她们学校要训14天!”


    “她说‘要被教官训死了!存稿耗尽!暂停更新!等我活着回来!’”


    “呜呜呜……我的晏绯老公……”沈雨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栏杆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教官行行好!放过鱼丸老师吧!让她回来码字吧!”


    林朗:“……”


    他看着沈雨桥这副为“老公”断更而痛不欲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状态怎么有点眼熟?


    刚才自己趴在栏杆上,眼巴巴看着江澈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样子……


    不、会、吧……?


    难道在别人眼里,刚才他那副样子……也、也像是在……“想老公”?!!


    林朗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猛地站直了身体,汗毛倒竖!


    “不不不!”他用力摇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内心疯狂否认:“这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我是想同桌!想朋友!是纯洁的友谊!”他在心里对自己强调,“才不是沈雨桥这种二次元宅男想纸片人老公的变态样子!”


    但他越是想否认,刚才自己那点莫名的失落和不舍就越是清晰……


    林朗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烫。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还在为“晏绯老公”哀嚎的沈雨桥,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试图划清界限。


    “走了走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拉着沈雨桥的胳膊往教室走,“最后一节自习了!赶紧的!”


    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的悸动。


    沈雨桥被他拖着走,还在呜呜咽咽:“我的晏绯……我的更新……”


    林朗:“……”


    他决定今晚离这个满脑子“老公”的家伙远一点。


    最后一节自习课终于结束,林朗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505寝室。


    一进门,就看到满屋子锃光瓦亮、或圆或方、泛着青茬反光的脑袋——在教导主任的铁腕政策下,所有住校男生都“统一”换上了标准寸头。


    沈雨桥正对着镜子,表情悲愤地摸着自己那颗圆滚滚、手感刺挠的脑袋,唉声叹气。


    其他室友也大多一脸生无可恋。


    林朗走到洗漱台前,目光扫过架子上那精心摆放的梳子、发蜡、摩丝,以及一排价格不菲、功能各异的进口护发素和发膜……


    这些曾经是他每天早起十分钟,精心打理那头引以为傲的发型的“武器”和“弹药”。


    而现在……


    他拿起那把昂贵的檀木梳,对着自己那颗已经短得根本梳不起来、像刷子一样扎手的平头,比划了一下……


    拿起那瓶号称能修复分叉、强韧发丝的精华发膜,看了看自己这短得几乎不存在“发丝”更别提“分叉”的脑袋……


    再拿起那罐支撑他做出各种发型的强力发蜡,摸了摸自己这摸上去像砂纸、毫无造型可言的发茬……


    “……”


    林朗沉默地放下所有东西,深深地、绝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呼出,仿佛把灵魂也一起吐了出去。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仿佛毕生所学被一朝废除,所有装备瞬间变成了废铁。


    他眼神空洞地拿起自己那件柔软的薄外套,有气无力地、象征性地把外套的两只袖子在自己脖子前面打了个松松的结,脑袋耷拉进那个软绵绵的圈套里,身体软绵绵地往下一坠,做出了一个极其敷衍、毫无灵魂的“上吊”姿势。


    但他连假装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像个失去梦想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一样挂在那里,嘴里发出模糊的哀鸣:“呃……我的头发……我的青春……”


    挂了几秒钟,他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勒脖子。


    于是他又默默地、慢吞吞地把脑袋从那个软趴趴的圈套里挪出来,顺势把外套往脖子上一围,打了个结,双手拽着衣角,一脸麻木地对看向他的沈雨桥说:


    “……好冷。”


    “我围个围巾。取暖。”


    沈雨桥:“……” 他看着林朗脖子上那件明显是夏装薄外套的“围巾”,以及他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哀悼自己的头发和断更的老公比较好。


    第42章 开局不利


    清晨6点20分,寝室里准时响起了嘹亮又催命的起床号。


    林朗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那颗刺挠的寸头,迷迷糊糊地洗漱。


    7点整必须到教室。他昨天放假时囤了点面包牛奶,于是果断放弃了去食堂挤抢早饭,多赖了十分钟床,终于在6点55分,踩着点冲进了高一(3)班教室。


    教室里人还不多。江澈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低头看着书。


    旁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样早到的同学。


    林朗气喘吁吁地放下书包,一屁股坐下,戳了戳旁边的江澈:“澈哥!咱们今天第一节啥课啊?”


    江澈头也没抬,用笔尖指了指教室门口墙壁的方向。


    林朗顺着看去,只见墙上果然已经贴上了一张崭新的课程表。


    他凑过去仔细一看——


    【周一】第一节:数学


    【周二】第一节:物理


    【周三】第一节:数学


    【周四】第一节:物理


    【周五】第一节:数学


    【周六】第一节:物理


    【周日】第一节:数学


    林朗:“……”


    他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这……这是哪个神人排的课表啊?!”他悲愤地冲回座位,对着江澈控诉,“这是人干的事吗?!离神很近了!离人很远了!非人哉!”


    “大早上的!脑子都还没开机呢!就安排数学物理?!”他越说越激动,“是为了让我们安享婴儿般的睡眠吗?!还是为了让我们一大早就被牛顿伽利略的公式扇嘴巴子?!”


    江澈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白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上语文课,你睡得更香。”


    林朗:“……” 无法反驳。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从书箱里掏出崭新的数学书,重重摔在桌上,准备迎接“酷刑”。


    没想到,江澈却伸手把他的数学书合上,推了回去。


    “?”林朗不解地看他,“干嘛?预习一下啊,不然真被扇嘴巴子了。”


    江澈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没上过学?早上第一件事是早读。”


    林朗更懵了:“早读?读什么?” 他上的私立学校从幼儿园起就没这规矩,都是直接上课。


    “语文或者英语。轮流。”江澈言简意赅。


    正说着,语文课代表已经站到了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大家拿出语文课本!翻到《沁园春·长沙》!今天早读读这个!先自己默读一遍,熟悉一下!”


    林朗这才手忙脚乱地翻出语文书。


    还没等他找到页码,语文课代表又发话了:“好!时间到!全体起立!大声朗读!开始!”


    “哗啦——”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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