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工装,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此刻,它正用双手扒着地面,像只畸形的爬虫,朝着车子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蠕动着。
鬼魂通常无法直接影响到活人,尤其是像车上两个成年男性这样阳气相对旺盛的。
但或许是因为今晚他们互相讲了鬼故事,心神不宁,加上深夜赶路,疲劳困倦,无形中削弱了自身的阳气场,这才吸引了这个显然不太对劲的半身鬼,甚至可能短暂地影响了车子的电子系统。
那半身鬼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靠近,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住了走过来的江不问。
下一秒——
“嗬——!”
它发出一声嘶哑难听的怪叫,双手猛地一撑地面,朝着江不问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江不问心脏猛地一跳,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而是脚下一错步,侧身避开正面冲击,同时手腕一抖,手中的剑瞬间变形成一根柔韧的长鞭!
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那半身鬼细长畸形的脖子!
“呃!”
半身鬼被勒得动作一滞,发出含糊的呜咽。
江不问眼神一凝,腰身发力,借着鞭子缠绕的力道,低喝一声,手臂猛地向斜后方一甩!
“走你!”
鞭子绷紧,巨大的力道带动着那半身鬼的身体,如同扔链球一般,“呼”地一下,将它甩飞了出去。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平日罕见的凌厉和帅气。
虽然他本身修为不高,灵力薄弱,但这手的功夫,显然是被沈归年操练过无数遍,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一击得手,江不问帅不过三秒的本性立刻暴露。
他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对付这种明显带着怨气、能稍微影响现实的鬼,甩开容易,镇压就难了。
所以,下一步,标准流程——
召唤外挂,呃不,是请求兵马。
江不问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说起来,单从契约的形式来看,沈归年是兵马,江不问才是主人。
虽然这个主人当得毫无威严,经常被兵马按着揍,但关键时刻,兵马还是很尽责的。
那半身鬼似乎被江不问那一鞭子甩懵了,在排水沟里蠕动了几下,又爬了出来。
它似乎被激怒了,嗬嗬的声音更加尖利,青灰色的脸上甚至浮现出狰狞的怨毒表情。
它再次盯住江不问,周身阴气大盛,比刚才更加凶猛地,又一次扑了过来!
就在那半身鬼的爪子即将碰到江不问的衣角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降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半身鬼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沈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江不问的身前。
江不问看着这一幕,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但随即,一股得意感涌上心头。
他一下躲到了沈归年宽阔的背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猫仗乌鸦势地,指着地上的半身鬼,谴责道:
“听见没?!我祖宗拿脚踩你,你是享了天大的福了,知道不?!多少鬼想被踩还没这个机会呢!”
他越说越来劲,还偷偷拉了拉沈归年的皮衣袖子,添油加醋地告状:
“你看它!被你踩了,都不知道说声‘谢谢’!真是太没礼貌了!一点规矩都不懂!”他眨巴着眼睛,怂恿道,“要不……用点劲?教教它规矩?”
沈归年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只是脚下微微一用力——
那半身鬼的头似乎被踩得更扁了一些。
然后,沈归年抬脚,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踢——
“咻——!”
那半身鬼如同被踢飞的破麻袋,远远地砸进了路边那片茂密的、黑漆漆的树林深处,再也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了。
世界清静了。
但车子依旧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沈归年缓缓地转过身,身边的气压瞬间又降了下来,比刚才还要低,还要冷。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低声自语,“还敢拦路?”
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
那辆原本纹丝不动的车,竟然开始缓缓地向前蠕动了起来!
不是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机械运转的迹象。
江不问用阴阳眼仔细一看——
好家伙!
五六个小鬼排成一排,拼命地推着车的后保险杠!
而在更远一点的树林边,刚才被沈归年一脚踹飞的那个半身鬼,正被另外几个稍微壮实一点的小鬼围在中间,你一拳,我一脚,轮流揍着!
隐约还能听到那些小鬼意念的抱怨:
“叫你惹事!叫你不长眼!”
“差点害死我们!”
“揍它!”
“推车!快推!快把他们送走!”
江不问:“……”
车子就这么被一群小鬼“吭哧吭哧”地推着,以一种龟速,在黑暗的道路上蠕动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是一个24小时营业的小型加油站。
看到人和光,司机小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连忙顺着一点惯性把车开到了加油站停下,然后急急忙忙地下车,对着加油站里值班的工作人员喊道:
“师傅!师傅!帮个忙!我的车好像坏了!能不能帮忙拖一下,或者找个修理厂看看?”
加油站的师傅走出来,检查了一下,皱眉道:“兄弟,你这车……没油了啊。油表都见底了。”
“啊?” 司机小哥一愣,连忙看向油表——果然,指针已经死死地贴在了“E”的位置。
“可是……” 司机小哥一脸茫然,“如果没油了,车子……是怎么动的?还动了那么远……”
加油站师傅看了他一眼:“估计是油泵抽到了最后一点底油,勉强撑过来的呗。运气好。快加油吧。”
司机小哥“哦哦”两声,也不敢再深想,连忙让师傅加满油。
加了油,车子重新启动,发动机发出正常的轰鸣。
这次,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经过这一番折腾,到达节目组的拍摄基地时,天都快亮了。
江不问一下车,就看到囡囡被一个工作人员牵着,正站在一处古朴的农家大院门口,朝他这边张望。
看到江不问,囡囡跑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江不问的腿。
“囡囡!” 江不问心都化了,连忙弯腰把她抱起来,“想爸爸了没有?”
囡囡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嗯”了一声。
抱着囡囡,江不问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被改造过的、保留了原始风貌的古村落,如今被开发成了民俗文化体验基地兼农家乐。
青砖黑瓦,石板小路,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有潺潺的小溪*。
看着看着,江不问忽然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他抱着囡囡,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村口。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棵非常高大、枝繁叶茂的老柳树,柳条垂落,几乎要触到地面。
但此刻,那棵大柳树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用水泥填补过的树坑,周围围着一圈矮矮的石栏,旁边立着一块解说牌。
江不问走过去,看着解说牌上的字:
【原村口“柳仙”古树,树龄约五百年,因保护和研究需要,已移植至市植物园古树名木区。】
柳仙……古树……
江不问的记忆,仿佛被这几个字触动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的老家。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因故去世,他被寄养在这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家,一直到上小学的年纪,才被亲爷爷接走。
他对这里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但他记得这棵大柳树。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棵柳树有灵性,是“柳仙”,能保佑一方平安。
他小时候体弱多病,那个照顾他的亲戚,就曾按照老辈的规矩,让他拜了这棵柳树为干妈,祈求柳仙保佑他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只是,如今,干妈已经被移走了,去了更高级的地方。
沈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回了他的肩膀上。
他看了一眼那个树坑,又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恍惚的江不问。
“怎么?” 沈归年淡淡的声音在江不问脑海里响起,“想起什么了?”
“嗯……” 江不问点了点头,“这是我老家。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还认了这棵柳树当干妈。”
他顿了顿,“没想到,节目组会选在这里拍摄。”
“干妈?” 沈归年似乎觉得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不过,移走了也好。这种年岁久了、有点灵性的东西,留在人气太杂的地方,反而容易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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