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问看到沈归年注意到了他,心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回过头,泪流满面地看向身旁的江疑,声音颤抖:
“我、我劝不动他……怎么办? 他好像更生气了……”
江疑也正看着战场中心的沈归年,听到江不问的话,他转过头,看着江不问,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慢悠悠地重复道:
“对呀……怎么办呢?”
江不问看着他这个笑容,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笑容……太熟悉了!和沈归年算计人时、发怒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何其相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好像并不真正了解江疑是个什么样的人。
族谱上说他聪慧善良、温柔可靠,可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江疑毕竟是沈归年的种,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就算他选择了正义的一方,行事手段,恐怕也未必就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
第77章 沈归年认输
果然!
就在江不问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后退时——
江疑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消失,他快如闪电地出手,一把掐住了江不问的脖子,五指如同铁钳般骤然收紧!
“呃——!” 江不问猝不及防,呼吸瞬间被阻断,脸涨得通红。
他徒劳地用手去掰江疑的手指,双脚离地,在空中无力地蹬踢。
“沈归年!你看好了!” 江疑掐着江不问的脖子,将他举到半空,朝着战场中心厉声喝道,“立刻收手!否则,我立刻捏碎他的喉咙!”
“不……不要……” 江不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泪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汹涌而下。
他看着远处那个因为他被挟持而周身气息暴乱的沈归年,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沈归年死死地盯着江疑手中那个脆弱的身影,看着江不问因为窒息而痛苦挣扎的样子,他周身的黑色藤蔓疯狂舞动,却又不敢真的攻击,那轮“日月”也因为他心神剧震而明灭不定。
最终,在江不问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归年垂下了抬起施法的手。
“放……开他……我认输。”
“哈哈哈哈哈!”
江疑发出畅快的大笑,他随手将已经半昏迷的江不问,如同扔垃圾般,甩给了旁边的一个手下,然后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万剑——归一!”
随着他一声厉喝,天空中,骤然出现了无数道璀璨凌厉的剑影!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道都散发着恐怖的杀意,剑尖齐齐指向了那个心神失守的沈归年!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连绵不绝地响起。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无数的剑影,如同最残忍的凌迟,接连不断地穿透了沈归年的身体!
鲜血如同最凄艳的花,在空中朵朵绽开。
但沈归年竟然还没有立刻死去,只是勉强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在地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穿过漫天血雨和逐渐消散的剑影,遥遥地望向了江不问的方向。
“不问……”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鲜血堵住了他的话语。
“你不要死啊——!!!” 江不问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粉碎!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手,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山崖上,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战场跳了下去!
摔死算了。 他想。
给沈归年陪葬。
他实在没有勇气,眼睁睁看着沈归年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苟活于世。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传来。江不问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预期的撞击和剧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柔软的小小纸鹤,不知从何处飞来,轻盈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纸鹤带着他,平稳地飞向了沈归年身边。
江不问从纸鹤上下来,踉跄着扑到沈归年面前。
沈归年已经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剑撑着地,身体微微摇晃,胸口的贯穿伤触目惊心,鲜血几乎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大片地。
看到江不问来到面前,沈归年沾满血污的脸上,竟然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伸出手,想去摸江不问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因为无力而垂下。
他低声说道:
“不问……我的心口……好痛……肯定是……被你气的。”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江不问。
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沈归年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逐渐流逝的生命。
“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江不问嚎啕大哭,眼泪混合着沈归年身上的鲜血,浸湿了彼此的衣衫。
“我什么都没做到……我是没用的废物……”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却因为贪生怕死、贪恋那一点点温柔,而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他早点下定决心,如果他更强硬一点,如果他……
可惜,没有如果了。
沈归年被他抱着,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想回抱他,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沾满血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了江不问脸上汹涌的泪水,虽然只是徒劳,因为更多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不哭……不问……不怪你……” 沈归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是我……自己选的……路……”
“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和你分开……我陪你……” 江不问看着他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心中涌起一股同生共死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猛地用力,把自己的身体朝着沈归年胸口那柄剑狠狠地撞了过去!
“噗嗤——!”
利刃再次穿透血肉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剑尖,从沈归年的后背穿过,又狠狠地贯穿了扑在他怀里的江不问。
江不问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被这样致命的贯穿伤击中,几乎在瞬间,就感觉到了生命的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江不问实在是不舍得沈归年死在自己面前。
自己先死,眼不见为净。 黄泉路上,他走慢一点,等等沈归年,下辈子……希望不要再这样了。
他只来得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流下最后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沈归年冰凉染血的脸颊上。
然而……
不对啊……
怎么……不怎么痛?
“江不问!”
“江不问!”
“江不问!”
“江不问!小懒猪!快起床!吃晚饭了!你都睡一天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江不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酸软的肌肉,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额头上、身上,全是冰凉的冷汗,将睡衣都浸湿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温暖的鹅绒被,熟悉的现代简约风格卧室家具,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天光……
还有那个正站在卧室门口,身上系着一条小黄鸡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盘子里是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小酥肉,此刻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的——沈归年。
老鬼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切正常。
他甚至还抽空用筷子夹了一块小酥肉,吹了吹,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含糊地抱怨:
“叫你半天了,睡得跟猪一样。再不起来,酥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不问呆呆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逼真到令人窒息的噩梦里,无法立刻切换到现实。
梦境里的一切如此真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
“太好了……” 他声音哽咽,朝着门口的沈归年,伸出了双臂。
“你没事……太好了……”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又怎么了?做噩梦了?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把酥肉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伸手,用围裙的干净角落,胡乱地给江不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多大的人了,做个噩梦还哭鼻子。梦见什么了?被鬼追了?”
江不问一把抓住他给自己擦脸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用力地摇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