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呼吸清浅,似乎睡得很沉。
长而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在衣柜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微的泪光。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大开,露出脖颈和锁骨上未消的红痕,以及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深紫色的淤青。
上面貌似还有眼泪的痕迹。
沈归年看到,那件被他当作枕头的衬衫肩部,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水渍。
沈归年蹲下身,看着柜子里这个小家伙。
“江不问?” 沈归年低声唤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没有回应。只有清浅平稳的呼吸。
“江不问?” 他又叫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江不问露在外面的手背。
依旧没有醒。
似乎睡得格外沉,或许是昨晚消耗太大,身心俱疲。
沈归年看着这个塞满了自己衣服、空间并不宽裕的衣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举动——他自己也翻身,挤进了衣柜里。
衣柜对于沈归年这样高大的成年男性来说,实在有些局促。
他侧着身,和江不问面对面地挤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近到沈归年能看清江不问脸上每一根细微的绒毛,和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微微颤抖的睫毛。
沈归年伸手,将盖在江不问脸上、身上的那些被揉皱的衣服,轻轻扒开了一些,让江不问的脸完全露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不问胸口那片深紫色的淤青上。
他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按了按那片淤青的边缘。
“唔……” 睡梦中的江不问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哼,但眼睛依旧紧闭着,没有醒来。
沈归年收回手,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那片淤青。
这个淤青是怎么搞上去的呢? 他记得。
当时江不问被打得狠了,哭着求饶,甚至像小动物一样露出肚皮,试图用最脆弱的姿态换取他的怜悯。
但当时的沈归年正在气头上,非但没有接受,反而一把抓住他,对着他毫无防备的胸口,狠狠扇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留下了这片痕迹。
现在看着这片淤青,沈归年心里那股昨晚发泄过后已然平息大半的怒意,似乎又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闷。
他盯着江不问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写满了委屈和不安的脸,看了许久。
终于,不再犹豫,伸手,将江不问从衣柜里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入手的分量很轻,身体柔软温热,带着伤后的脆弱。
沈归年抱着他,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5.3四改)
沈归年:“……”
(5.5改)
反正衣服多的是,脏了就洗,洗不干净就扔。
倒是这小家伙……梦里都在想些什么?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床上的江不问在睡梦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欢快和满足意味的呻吟。
沈归年挑眉,忽然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俯身,靠近江不问——他想看看,江不问到底做了什么梦。
以他的修为和与江不问的契约联系,窥探一个毫无防备的、正在做春梦的人的梦境,并不算太难。
意识沉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
然后,沈归年看到了让他沉默的画面。
沈归年:“……”
他猛地收回意识,赶紧抬头,闭眼, 感觉自己几百年修炼出来的定力,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脸颊甚至有点发烫。
好……好志向。
这脑回路,这报复方式,果然是江不问能想出来的!
幼稚,可笑,但又……该死的符合他那又怂又爱作、记吃不记打、还有点小色心的性格。
沈归年弯下腰,伸手,将趴在床上的江不问,轻轻翻了个身,让他仰面躺着。
(5.3四改)
琥珀色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和情欲的水光,视线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归年的脸。
他似乎还没完全分清梦境和现实,只是凭着本能,嘟囔了一句:
“哼……叫你打我!”
沈归年看着他那副搞不清状况、还沉浸在“胜利”中的傻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反而将江不问更紧地搂进怀里,在他耳边恶劣地吹气:
“……还有哦。”
“啊?” 江不问茫然地眨眨眼,似乎没理解。
沈归年用行动回答了他。
“那……那就继续!” 江不问像是被激起了斗志。
“遵命。”
这一次,江不问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依旧困倦迷糊。
他闭着眼睛,忽然又想起什么,用细弱的声音要求:
“你……你要叫我宝贝……要很温柔的那种……”
沈归年动作一顿,但最终还是依言,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好,遵命。”
“我的宝贝。”
江不问似乎被这声“宝贝”取悦了,嘴角勾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身体更加放松地依偎进沈归年怀里。
第二次结束后, 沈归年顾及江不问身上的伤和尚未恢复的体力,没有再继续。
他抱着浑身瘫软、眼神迷离的江不问,低声认输: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选择认输,不问最厉害。”
江不问闻言,得意地宣布:
“我最厉害了!”
可话音刚落,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归年冰凉的胸膛上。
“呜……祖师爷……对不起……” 江不问突然哭了起来,“我笨笨的……我学不会……我让你丢脸了……我遇事只会哭……只会喊救命……我、我也不想自己这么笨的……可我天生就是这样嘛……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用没什么力气的拳头,推了推身边还搂着他的沈归年,抽噎着说:
“好了……不用你了……你只是我做梦梦出来的,快走开……我要去道歉了……”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情绪大起大落,又慢慢地、慢慢地闭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又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睡过去了。
沈归年看着他这副前言不搭后语、又哭又笑、自说自话的傻样,轻轻拍了拍江不问潮红未褪的脸颊,低声唤道:
“江不问,我就在这儿啊。” 他叹了口气,“你分不清现实了?”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沈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地将江不问从自己身上挪开,让他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自己起身,穿好衣服,看了一眼床上再次陷入沉睡、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不少的江不问,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得去做饭了。折腾了这么久,江不问肯定饿了。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沈归年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锅铲,动作娴熟地颠勺,翻炒着锅里的蛋炒饭。
金黄的蛋液包裹着晶莹的米饭,混合着火腿丁、青豆、玉米粒,香气扑鼻。
就在他专注翻炒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具温热的身体,就从后面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对不起。”
是江不问的声音。
这次是清醒的。
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的伤似乎被他自己又处理了一下,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只是眼睛还有点肿,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抱着沈归年的腰,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没用,不该在胡三太爷面前给你丢脸,不该忘了你教的东西,不该遇到危险只会哭喊……我以后一定好好学,认真练,不偷懒,不惹你生气……我会努力变强一点的,至少……至少不让自己那么轻易被吓到,不让你那么操心……”
他说了很多,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很久,一股脑地倒出来,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诚恳。
沈归年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静静地听着,望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炒饭,心情复杂。
其实,早在江不问哭着在他衣柜里睡着的时候,早在看到他抱着自己衣服做那种梦的时候,早在刚才他迷糊中哭着道歉的时候……沈归年心里,就已经原谅他了。
气早就消了。
剩下的,只有无奈,心疼,和那份沉重的、无法割舍的在意。
“嗯。” 沈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关了火,将炒饭盛到盘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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