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豪横的板子打的罗氏族人再也不敢跟当官的耍横了。他们彻底的明白了在当官的面前,他们都是蝼蚁,乡下那一套耍横的本事,在这里不好使。


    罗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该交地的交地,该还房的还房。两个时辰之内就把这些年抢了的财产还了过来。不过罗家有十几亩地,这么些年的粮食还是便宜了这些人。


    罗婆婆看着失而复得的家产,嚎啕大哭。立刻带着孙儿去镇上,置办了一大批香烛纸钱,去公婆、老头子和儿子坟上告慰亡灵去了。


    第61章


    四十年了,几个坟头上的草长得得有人那么高。每到逢年过节,既没有祭品也没有纸钱。呵,这就是那帮人说给他们家过继的嗣子,只占家产不祭先人,连她这个老婆子都不愿意正经奉养,只让她迁居在草棚里活命。


    甭管是一国之大,还是一家之小,祭祀都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在国家,那是宗庙社稷,在小家便是祖宗坟茔。


    若那些人当真愿意过继嗣子,当初她和老头子也不会费尽了唇舌说服儿媳妇借种。可是那些人明打着过继的幌子抢占家产,他们又怎么会答应呢?


    人这一辈子早晚是要入土为安的,老婆子以后也是要埋在这片地方的。她不想到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只一卷破席安身,逢年过节,坟前连祭祀都没有。


    所以这才是他们愿意借种的真正原因,只有他老罗家养大的孩子,才会真正的祭奠他们,才是他们家的继承人。只是她没有想到,三木竟真的是他们家的子孙。


    也对,儿子是瘫了,但功能也不是就完全消失,只要儿媳妇不怕羞占着主导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成事儿。


    三木是第一次来父祖的坟前祭拜,一家几口人齐动手将坟上一些杂草藤子清理干净。罗婆婆在丈夫的坟前哭了一通,摆上祭品上香烧纸,又跟她家老头子介绍三木和两个重孙,求祖宗保佑儿孙们平安幸福。


    父亲和祖父母坟头塌得都快看不见了,三木又跟家里人商量出些钱重修祖坟,才带着众人回到罗家。


    罗族长家的人被打怕了,搬家很快。才短短两个时辰,家里养猪的猪圈和食槽子都被他们带走了。


    罗家的房屋是全砖瓦的,有五间房,还带个围墙,在村里也是头一份的富贵。如今屋里空荡荡的,也不适合住人,三木邀请母亲和弟弟回他家住。


    但他们这一行来的人很多,梁通判便拒绝了,只有余秀姐带着罗婆婆跟着儿孙回家住了两天,吃了一顿祖孙四代的团圆饭。


    一家人刚过了六丈桥,就发现姜石头带着王氏和一家老小在那儿等着。


    “夫人好,给夫人请安了……夫人家去坐坐吧?”王氏顶着一张满是麻子的脸,上前讨好余秀姐,余秀姐身边的小丫鬟忙拦住她:“什么腌臜婆子也敢往我们老夫人身边凑?”


    余秀姐看了看姜石头和王氏一家大小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道:“也罢,是该去看看,你们养了三木一场,我总得表示表示。儿啊,你们先回,为娘去去就回……”


    三木拉着她摇头:“娘……他们不是好人……”


    余秀姐拍了拍他的手小声道:“为娘知道,这次就是专门为了解决你的后顾之忧而来的。”不管姜石头做过多少坑害三木的事儿,只说他是三木养父这一条,就能拿捏三木一辈子。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的关系给切割开。


    “那我陪娘去,阿显你也跟着走一趟吧!”有了阿显在,不怕姜石头那家人耍横。


    众人便带着两个家丁和丫鬟,跟着姜石头他们到了姜家,也不进屋里,在外面摆开张桌椅便坐下。姜家剩下的几个儿孙争先恐后的送上茶点和水果来讨好她,余秀姐一口没动。只嘱咐她身后的丫鬟抱出了一个一尺长宽的大匣子来,一打开,里头满满当当放着银元宝,看到王氏和姜石头两眼放光。


    丫鬟将匣子一合,两人的眼睛也死死盯着。余秀姐看着他们贪婪的样子,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张文书。


    她可是六品的诰命夫人,打从过了六丈桥,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盯着她。这会儿姜家外头又是人满为患了。许多人见那一大匣银子,都忍不住抽气出声:好家伙,这么多钱,姜家是要发了……


    三木看见那些钱都双眼发亮:“娘……?”


    余秀姐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匣子里没有多少钱,先哄着他跟你割离关系要紧。”


    三木听了后点点头,不再开口。


    钱婆子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姜二木害她两个儿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反而能得到那么大一箱银子,她不服。


    “诰命夫人……夫人哪……你可别给这两个老东西那么多钱哪,他们一家对三木根本就不好……从来就没拿他当人看。三木在他们家一直睡在灶屋的稻草铺上。四五岁上就逼着三木去割草,不割满两大背篓不让吃饭。七八岁上就逼着他下地干活,插秧割麦,除草松土这种累活竟也让孩子来,拿他当个牲口使。就连吃饭也是他们剩下的汤汤水水才给三木混两口。有丁点不对,非打即骂,您的大孙子五郎就是被王氏逼着背了老大一捆柴摔断了腿,才变成个瘸子的……”


    王婆子和姜石头吓得想要上前去捂住钱婆子的嘴:“钱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今儿撕烂你的嘴……”


    “呸,老娘有胡说八道吗?姜三木要不是运气好,捡回了窦小娘,你两口子连婚都没打算给人结……当大家伙这些年都是瞎子不成,五郎那孩子也让你们家那俩闺女当奴才使。腿断了你们不给看病,三木在你们家跪了两天两夜,最后还把他净身出户了。大家伙说说,我说的对不对?”钱婆子一边说一边躲着王氏和姜石头,她那俩儿子配合着她阻止王氏和姜石头。


    王氏和姜石头看着余秀姐那张越来越黑的脸,不知所措,道:“夫人你可别听他瞎说,他说的不是真的,我们对三木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啊不对,三木……木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这时候霜花婆婆又站出来,道:“钱婆子虽然刻薄,这话倒是没说错,大家伙说是吧!”


    于是墙倒众人推,在外面的人一个个都点头说是。


    “你个老娼妇,关你什么事儿?”王氏骂双花婆婆。


    双花婆婆的脸一黑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儿,我孙媳妇儿是三木的养女,我两家是姻亲。我家大山和周显还有三木是一起上山打猎的搭子。五郎的腿摔断了,是我咬牙借出几两银子给他,再加上周显借了十五两,才凑够了治腿的钱。你们两口子干了啥?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俩趁机拿了半袋粮食,一个破瓦罐,把三木赶到瓦檐子住去了。”


    “那半袋粮食,后头又抢回去了,王婆仔还在三木家抢猎物,抢油,抢盐,什么都抢……”钱婆子补充道。


    在场乡亲们一听,哈哈大笑。


    王婆子和姜石头面上挂不住,可是眼瞅着他们将要发财,村里没有一个人稀罕他们好的,一个个添油加醋把这些年他们对三木干过的事儿,竹筒倒豆子般倒了清清楚楚。


    王氏和姜石头腿都在打颤,就怕这到手的银子打了水漂。


    余秀姐气得指甲嵌进了手心儿里,还是忍住了,道:“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你到底将三木给养大了,我说了不会亏待你,便说话算数。这里有几张文书,你们签字画押,这些钱就是你们的了。”


    还在添油加醋的乡亲们一听,全都安静,只有钱婆子愤愤不平:“夫人,他都那么对你儿子了,您还给他钱呢?”


    余秀姐冷笑的看着钱婆子道:“我家三木到底是他养大的,若是什么都不给,难免叫人说三木无情,我总得为我的儿子和两个孙子考虑。”这个钱婆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又道:“乡亲们也别气,你们都是我家三木同村,三木在村里也仰仗各位,到时候我自然也有重谢。”


    一听这个,众乡亲们又都安静了,他们也有谢礼?那就不嫉妒了。


    小丫鬟上前将几张文书拿出,又拿出了印泥,道:“两位,请吧!”


    王氏和姜石头也不识字,只是看那里有好几张文书,新新旧旧的,他道:“这些都是什么?我们签了就给钱。”


    余秀姐点头。


    “能给我说说上面写的什么吗?”他想要钱,又担心被坑。


    “不过是几张寄养文书,你签了钱就归你。”


    姜石头手发着抖,一边道着:我签。一边扭头看一下外面,寻思有没有个识字的来帮帮忙。他一眼看到村长在外头,立刻将他拉了过来。


    “村长,你给看看这是什么!”


    姜家村的村长是识得几个字的。他看了看通篇文绉绉的遣词用句,半通不通:“没什么,就是两份寄养文书,你签吧!”


    听他这么说,姜石头放下心来,将几张文书挨个儿按了手印。见那小丫鬟将文书收起来,王婆子忙不迭的跑去抱那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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