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每年都会设宴,三品以上官员都要带着家眷进宫赴宴,感谢皇恩。


    皇上也会在这个节日,册封一些夫人,诰命。主打君臣合谐,举家团圆。


    按说这该是白莫忧第一次进宫赴宴,但沈楫考虑到白烈阳也会在场,他有意推辞,不让白莫忧前往。


    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因为皇上与太后对此佳节都十分重视,非故不得请辞。


    连煜王也说,这又是第一年,新妇怎么能不去露上一面。


    沈楫想的是,白莫忧以吉家女的身份出现在命妇中,这重身份才算是做实,她以后就彻底地换了身份。按理确实应该走这一趟的。


    白莫忧也被明月告之了在这个节日入宫的重要性,她如果第一年没有出现,那些命妇不知会传多少难听的闲话。


    若是传到太后的耳中,她老人家必不高兴。


    诚如太后曾说过,她是从养宁宫出嫁的,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做好世子妃一职,不能招人诟病,给太后丢人。


    所以,白莫忧决定赴宴。她也不能躲一辈子,白烈阳就算不惹她,她跟他之间也是有仇要报的。


    况且,她也想看一看试一试,白烈阳到底意欲何为。


    中秋当天,京都热闹非凡,宫门虽车来车往,但各家马车停在哪里都有位置,忙而不乱。


    白烈阳是坐轿来的,他现在虽然还是上将军,但手中没有了大营的掌控权,他为人低调了很多,不再骑马现身在京都的街巷。


    一顶素色的小轿就把他送到了皇宫外面,他也没有家眷可带,只有轿夫等在外面。


    白烈阳下轿后,目光在宫门前一扫,他看到了煜王家的车马。明显一架是给煜王坐的,一架是给世子与世子妃坐的。


    她应该是也来了。白烈阳收回视线,微微低头,掩去眼中的波动。


    他暗自探了探袖中的东西,还在的,然后他拢回手来,抬头朝宫门走去。


    皇家的中秋盛宴,每年都会在大正殿举办。最内一层殿内,是皇上太后以及王宫贵族一品大员的座席。


    白烈阳虽被削弱了军权,但他身为上将军,是要入席在这里的。


    他一进去,没有细看只用余光就知道白莫忧坐在了哪里,她果然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有事少了点。


    第59章


    与白烈阳不同, 沈楫可是自打他进来就一直盯着他。


    一个死盯一个无视,两个人都很刻意。


    而白莫忧同白烈阳一样,在他进来时就感知到了。她顺着感觉望去, 看到了阔别了几个月的白烈阳。


    他除了黑了点,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是在海上被晒被海风吹了几个月的结果。


    除了黑,他面色很冷, 从进门到落座全程肃着一张脸。


    哪怕是向皇帝与太后行礼时都没有变过, 始终保持着那样的面色。


    如今皇上与太后对他还算满意, 皇上见他不争不抢, 一副宠辱不惊, 誓死效忠的良臣样子;而太后得到了他从海战中弄回来的大部分宝物, 哪怕太后没有兑现承诺, 把她嫁给白烈阳, 他也恭敬地向太后献了礼。


    哪怕是对待她,白烈阳也没有拿马家所剩不多的那三条人命来威胁她。


    不过白莫忧并不相信他会如此好心, 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对付她,否则也不会那么迅速地把马家三人控制在一处、亲自拿捏在他手里。


    白莫忧在白烈阳落座后就不再看他, 大正殿里的人不少, 被人发现她一个世子妃总在看上将军, 于礼不合。


    白莫忧的心思全然不在宴席上, 也不全是因为白烈阳。


    人就是这样的, 若换以前, 她一个平民女子能与皇上太后和一众大臣命妇坐在一起, 肯定会既紧张又好奇,既亢奋又忐忑的。


    但现在,皇上见得多了,太后身边生活过, 与煜王同桌用膳被无视冷脸过的白莫忧,视前后左右坐着的这些人,无论是皇子、妃嫔还是一品大员诰命夫人,都如桌椅。在她眼里这些人没有任何不同。


    她尚不知道她的这股子不在乎,让她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松驰感恰到好处,反倒让这些或出身高贵或早已在此环境下浸染多年的贵族们,都注意到了她,她或多或少地收获着在场众人的目光与注意力。


    过后有人谈起这位煜王府的世子妃,都在说那吉家一定是名门旺族,否则怎么会与太后的娘家扯上关系,还有说太后会调教人,世子妃的不俗的气度与气场都是太后教出来了。


    总之,白莫忧在官场夫人圈子里,是个正向的存在,好像说她的坏话就有嫉妒的嫌疑,说她好话就是严守与遵循了正统的礼教。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没有人谈论她。只有白烈阳隔着半个大殿,遥遥地看了她几眼,把她的姿态都看进了眼里。


    他又借着举杯饮酒的机会,挡住了他翘起的嘴角以及嘲讽的眉眼。


    她真是不一样了。


    见识过京都的荣华,宫里的肃重,都让她快速地成长了起来。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更能与白莫忧感同身受。


    他们都是从平民底层来到这里的,她进化到现在这个样子,让白烈阳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这条路他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但很快,他的嘴角再翘不起来,他眼中的嘲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厉。


    白烈阳看到沈楫在给她夹菜,而她在冲着沈楫笑,他们窃窃私语,旁若无人。


    白烈阳听不到的,是沈楫在问白莫忧,这道上汤菜心是他做得好吃还是眼前这盘出自御厨之手的更胜一筹?


    白莫忧的心神暂时被沈楫从白烈阳身上拉回到宴席上。世子对自己的厨艺好坏的真实性很在意,所以白莫忧没有恭维、敷衍他,她夹起世子布给她的菜,用心地品尝着。


    然后给出答案,一指眼前的盘子:“这道更好吃。”


    虽说的是世子想要的真话,但她因为不好意思而露出了一抹笑意。她一这样笑,就会习惯性地耸下鼻子,这让她看上去有些俏皮。


    她还就势放下筷子,双手快速地合十,朝世子拜了拜,像是在求饶,也像是在撒娇。


    而沈楫宠溺地看着她,不知说了什么,白莫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里都含了光。


    白烈阳手中的酒杯裂了,他本可以避开,但他任由那裂痕划伤了他的手。他只觉痛得不够,完全抵挡不了他心脏传来的,一阵阵地疼。


    白烈阳听到坐在他前方的一位夫人,与另一位夫人说:“还是年轻好啊,小夫妻蜜里调油,看得这道点心都不用吃了就够粘牙的了。”


    对方附和:“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年轻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过几年再看,这样的情景恐不易见了。”


    之后这两位夫人又说了很多有关世子是如何宠爱世子妃的各式传言。白烈阳并不想听,他本可以离席去回敬酒的,但他像是被定在了座席上,根本动不了,自虐一样地听着这些闲话。


    终于,白烈阳把杯子放下,把手指上的淡淡血痕一点点地擦拭干净。这时宴席已接近尾声,剩下的活动是烟花赏,这时,有些早几年就看过烟花的夫人,开始准备离场了。


    白烈阳对烟花不感兴趣,海战时再简易的炮筒都比烟花更炸烈。是以,他离开座位向皇帝与太后请辞。


    皇上准了,在他离开后,太后也离席了,她老人家睡得早,每年的中秋宴席都是这时离开的。


    白莫忧看到白烈阳的离去,才发觉她内心一直是紧崩的,这份紧张随着白烈阳的请辞而消失。


    她开始对烟花抱有期待,因为她没有见过,只听过。


    她从小到大生活过的柳西镇没有这样的场面,她只见过花炮,那种据说有五颜六色的东西只存在于她的想象。


    沈楫见白烈阳离开,心里也放松了下来。这时他身旁的严大人道:“世子与咱们一起上角楼吧,我夫人会带世子妃去偏楼的。”


    沈楫道:“严大人忘了吗,今天是夫人们上角楼,咱们去偏楼的。”


    严大人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连连道:“哦哦,对对,我差点忘了。世子妃是第一次参宴,世子放心,由我夫人带着上去,一定能安排个好位置给世子妃的。”


    角楼与偏楼都可以看到烟花,但角楼的位置更佳。


    往年,都是男人们上角楼,女眷去偏楼,因为一个楼里容不下所有人。


    男人们占据更好的位置,这里有男尊女卑的规制,也有太后不去观赏的原因。


    但今年皇上不知为何,忽然一改往例,特恩赏今年的烟花赏,女眷们去往观赏角度更好的角楼,臣子们自然要附和遵令,还要代表家眷谢恩。


    严大人扭头对他夫人道:“角楼看得更清楚,你今年可不要眨眼,要好好地观赏,明年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皇上只恩赏了这一年。也不知是谁提的此事,皇上竟会下这样的令。”


    严大人不知道,促使皇下这令的人就坐在他旁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