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主仆二人都出奇地沉默。
白莫忧想到了,白烈阳今天也会过来,但他还是头一次晚饭时间过来。
他从来没有在这里用过饭。也是,谁会愿意在洞穴一样的地方吃饭呢。
白烈阳在吃上没有亏待过她,所以哪怕他留在这里用晚膳,饭菜也不用添,上的饭菜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他让玄珠下去,不用伺候。
白莫忧见状问他:“你不让她在这里,你给我盛饭吗?”
白烈阳一楞,但他发现,比起白莫忧主动拿起饭勺给他盛饭,他更喜欢她事事对他有要求的样子。
白烈阳嘴上没言语,手上去做了。他很自然地给白莫忧盛了一碗饭,放到了她面前。
很多年前在柳西镇时,他做为不少侍候白家大小姐的事,现在做起来还是很顺手。
白莫忧同他一样,也是很自然地拿起来就吃了。
白烈阳其实是有件事要与白莫忧说的,但小时候总被她教育食不言,所以他们全程沉默地把饭吃完他才道:“皇上今天召我入宫,说了一件事。”
白莫忧漱完口问:“什么事?”
白烈阳:“圣上说,我早就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他有意为我赐婚。”
白莫忧拿起茶杯,正好可以遮住她的眉眼,白烈阳在盯着她看,她不想让他看出她在思考。
白莫忧知道这话白烈阳不会是随口一说的,她要做的是,快速想出白烈阳究竟想看到她做出何种反应。
她放下茶杯道:“你总有办法的,有办法回绝皇上的,是吧。”
白烈阳眉一挑:“哦?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办法,再者,我为什么要回绝皇上?”
白莫忧:“因为我想做这将军府的女主人。”
说完她看到白烈阳往嘴里送的茶杯停在了嘴边,他睫毛颤了颤。
她又道:“办法还用我告诉你吗,你又要去打仗了,这次还是海战,只有你能打的海战。就拿这个当筹码,不够跟皇上谈的吗。”
“你可真大胆,欺君了知道吗。”
“我再大胆也没有你胆大,留一个罪犯在家里。”
白莫忧从白烈阳松快的语气与眉眼中的笑意看得出来,她又压对了。比起许久之前,他想要她安安静静地当个妾室,现在的白烈阳并不想她体贴大方。
白莫忧在押宝之前,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带入到了她还是白家大小姐,白烈阳还是小乞丐时。
一个人小时候的经历到底会对他成年有多大的影响,白莫忧在白烈阳身上看到一种可能,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头上,打上了终身的烙印。
白烈阳把杯子放下,过于认真地看着白莫忧,语气极其严肃:“想做这府上的女主人?可以。但,它怎么办?”
白莫忧顺着白烈阳的目光,忍着没有去抚肚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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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白莫忧盖在袖中的双手绞在一起, 失了血色。
但她面上云淡风清地道:“你在牢中不就说过了吗,就按你的想法来,我也想要重新开始。”
白烈阳崩起的下颌线, 肉眼可见地松缓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茶杯:“你说得对,如果我做不到拒绝皇帝,那我也不配拥有那些战功。这次我从海上回来, 想办法给你换个身份, 你将不再是罪人, 是能进我上将军府的清白女子。”
在白烈阳为了婚事筹谋时, 煜王与太后也注意到了此事。
太后的意思是:“白烈阳是个难得的将才, 你虽然也有过很多战无不胜的时候, 但得承认, 与他这种奇才诡才还是有区别的。”
太后确实已经放弃了大皇子, 但太后还没有放弃皇帝。
如果皇帝能再生出新的皇子,且那皇子送到她跟前由她抚养的话, 她不会推小儿子煜王这一支上位。
当然,目前来看这个希望很渺茫, 这条路不太可能走通, 因为她的人, 李太医的意思是, 皇嗣不旺是皇帝的问题。
太后在两个儿子身上从不偏心, 或者说她谁也不爱, 她生下的这两个孩子不过是她当年夺权稳权的底气与武器。
她为了他们母子三人如今的地位, 已经付出了良心与报应的代价。先帝只得这两个皇子,当然不是天意使然,都是她在暗中做下的孽。
当然,她也明白, 先帝不傻,能纵她如此一直装糊涂,是她运气好,正巧得了先帝的一颗真心罢了。
大务开国皇帝就是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甚至把子孙的帝位都丢给了人家。
太后没敢想这么大,能让先帝一直宠爱,没有色衰而爱驰,认头未来皇位只在两个儿子中选择,太后都觉得是自己用上辈子与下辈子换来的运气了。
所以,在太后这里,她唯一的一丝真心投桃抱李地给了先帝。除此,再无余量分给她的儿子了。
此刻,她看着煜王,她这个小儿子还以为她有多喜欢他的世子呢。她是挺喜欢善南那孩子,但比起江山,比起她地位的稳固,就什么都不是了。
江山的稳定离不开文安武定。防灾治灾让白姓吃得饱穿得暖不造反的能臣,大务有一大把能用的。
但抵御外敌守僵保国,逢战必胜的,大务朝建国的一百年间,只出了一个白烈阳。
“你与皇帝打到天上去,也是吴家的事,吴家的天下不能乱,这样的将才,我们要做的是争取。”
太后知道,只这样说,煜王心里是不会服气的。所以,她又道:“你跟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舍弃了皇帝改投到你这里,比打杀了他更利于你,何必弄到不死不休。”
煜王:“母后说得是,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海战马上要开打,我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只是现在,我们确实闹得很僵,如果这次他再次得胜而归,那,”
“交给我,我自有主张。”
煜王立时道:“您要如何做,也告诉告诉儿子吧,总得让我有个准备。”
太后朝他招招手,轻声地娓娓道来。
煜王听后,连连点头:“就依母后所言。”
白烈阳出征的前十天,被太后召了过去。
上个月御史去地方治灾,太后就亲自召见了。想来,此次是大务第一次对高桑开战,朝廷上下对此战都十分重视,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但白烈阳没想到,太后并没有提出征一事,而是同皇帝一样,问起了他的亲事。
白烈阳刚想用同一套说辞来婉拒,就听太后道:“男儿爱浓情痴不是什么毛病,在我看来只说明你重情。”
“既然为了她,连皇帝做媒许你太尉家的女儿你都不愿,那就娶你想娶的吧。”
“也不用等到你得胜归来了,在你走之前,就把人送过来吧。等你回来,无论输赢,她都不再是罪臣家眷,会是我娘家长辈得过接济的,身在老家的那家邻里的孩子。因父母皆亡,被我接进了宫来,也算全了三十年前的那份恩情。”
白烈阳又惊又喜,喜不用说,惊的是太后这样做的原因,只能是一个,从皇帝那里撬人。但这里有没有陷阱,他一时想不周全。
太后眼神犀利,就这么看着他:“你觉得此事如何?”
出征在即,太后不会再召见他,显然今日此时,他必须给太后一个回话。
白烈阳沉默的时间不长,在此期间,太后没有催他,整个养宁宫都是静悄悄的。
白烈阳磕下头去:“谢太后恩典,臣听太后的。”
太后笑道:“那就在你出征的前一天把人送过来。也不好耽误你们年轻人最后几日的团圆。”
太后真是体恤到家,所言正中白烈阳下怀。他倒不是因为不想与白莫忧提前离别,而是他还有事情没做,白莫忧就算不进宫,在他走之前,也得把该办的事办了。这下,那孽种更要早日去了。
白烈阳一回府,就让王誉把提前找来的手法好、经验足的稳婆请了过来,然后把有妇科圣手之称的大夫也提前接到了府上。
待给白莫忧重新把了脉,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过个一两日,好让大夫现场开药,亲自煮药,务必做到各方稳妥。
王誉得了令,没用多久就把人都安排进了府。
转日,大夫亲自给白莫忧把了脉,果然如上将军所说,此女子确有身孕,尚在可以拿掉的月份。
白烈阳听了大夫的禀报,就让大夫去做准备了。
这时外面有人传信,营中有事需他去一趟。白烈阳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此时不想见白莫忧,不想见到这个过程,正好有了离开的理由。
白烈阳离开前,又叮嘱了大夫以及稳婆一番,并把他在哪里告诉了王誉,还留下了他身边骑马速度最快的传信官,如果有事,让他送信儿过去。
做完这一切白烈阳迅速离了府。
来到营中处理完事情,觉得时间尚早的白烈阳问起下属还有没有事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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