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屋里好像彻底安静了下来,玄珠马上顿住,仔细地听着。确实没了声音。


    玄珠朝屋门走去几步,她怕姑娘声音太小,唤她她听不到。


    最后叫她名字的是白烈阳:“进来。”


    玄珠快步来到门前,但在推门的瞬间,手顿了一下。她自认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推门一看,差一点承受不了。


    她家姑娘倒在梳妆台下,胳膊撑在凳子上,整个人都在勉力维持。


    与姑娘比起来,白烈阳倒是穿戴整齐,他道:“去伺候吧。”然后头都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随着白莫忧再也撑不住那把矮凳,她的尊严跟她本人一样,坠落了下去,趴摔在了地上。


    玄珠忍着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姑娘,”就说不下去了。


    白莫忧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来。


    好在玄珠与她有默契,赶忙拿了干净的衣服给她披上。


    然后扶她去床那里,但白莫忧没动,她不去。她倚在梳妆桌的桌腿上,让玄珠去打水。


    玄珠做好一切,把人扶进澡盆后,白莫忧坚决不让她再呆在自己身边。玄珠只得出去收拾,不想姑娘梳洗完回来看到这一地狼藉。


    玄珠越收拾越心惊,地上有一些被毁坏掉的似衣物布料的东西,但她怎么也拼不出一件完整的衣服来。


    还有一些在她看来本该在牢房里出现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床上与梳妆桌的桌腿上。


    待玄珠想明白这是何物时,她猛地看向她准备丢掉的那一团碎布料。


    两者结合起来,她隐约明白了它们的用处。玄珠心颤手软,差点就收拾不下去了。


    她看向帘后厢房,她家姑娘所在的地方,想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发现她什么都说不了做不了,那样只会让姑娘重复想起那些不堪,等于又伤害了她一遍。


    玄珠意识到,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


    白烈阳一出院子,王管事就看出他家主人心情非常不错,他很少见大人这样。


    白烈阳翘着的嘴角还没有下去,问:“何事?“


    王誉:“世子殿下没有走,一直等着您呢。”


    白烈阳面色一肃,哼了一声,去前面见客了。


    对于白烈阳的拒,沈楫想到了。他不急不躁,对着上将军府的管事道,他可以等,等上将军忙完再来见他。


    沈楫只是没想到白烈阳会晾了他这么长的时间,外面的太阳都快落山了,他才终于见到白烈阳。


    “将军。”


    “世子殿下。”


    二人互相全着礼节。


    “怎么不给殿下上茶?”白烈阳看着沈楫面前空空的茶杯道。


    沈楫在等待时已喝下了好几杯:“将军不用客气,府上招待得很好,我已喝下不少了。”


    白烈阳一挥手,吩咐自己人:“都下去吧。”


    前厅里,只剩下他与沈楫二人。


    沈楫总觉得,今日的白烈阳有些不一样,他看上去有点亢奋,心情似乎不错。


    白烈阳确实比之前听到沈楫前来时,心情要好上不少。他发现了一件事,在白莫忧身上能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意外的惊喜。


    比如,他的愤怒可以通过对她的一番施为而消减。


    但沈楫的一句话,就把他刚刚消减下去的怒意重新提了上来。


    他果然是来要人的,要他的人。


    沈楫茶喝了,点心也吃了,等候的时间足够长,所以他不跟白烈阳兜圈子,直言道:“我是为白姑娘来的,来找上将军要人的。”


    白烈阳沉了脸:“世子殿下这是何意?哪来的什么白姑娘。”


    沈楫:“我们就不要说这种话了,你明白我说的是谁。是以前的马家三少夫人,不过她现在作为罪犯应该正在去往海岛发配的路上,我来要的是白莫忧白姑娘。”


    白烈阳似笑非笑:“世子以什么样的立场来找我要人?”


    沈楫:“什么样的立场都可以,上将军要什么样的立场才可以放人,我就是什么立场。”


    白烈阳彻底沉了脸,阴戾的眸子看向沈楫:“你为什么,可以为她一个罪人做到这种地步?”


    沈楫:“忠人之事罢了,她求到我头上我答应了,她就是我身上的一份责任。”


    沈楫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在白烈阳听来都很刺耳。


    “责任?世子真是大善啊。不过,”


    白烈阳说着,压低声音道:“就在刚刚,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劳世子操心。”


    说完白烈阳站了起来,“天色不早了,世子请回吧。来人送客。”


    沈楫眉头一皱,他没有理会白烈阳轰人的态度,依然争取着:“可不可以让我见白姑娘一面,就一面。”


    白烈阳把桌上的茶具扫到地上:“沈楫,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过往的交情就如这茶杯。请回。”


    沈楫:“我再说一句,你想想她曾经对你的好。”


    说完沈楫转身离去。


    白烈阳似乎又回到了叛逆的少年时,沈楫越这样说,他越听不进去,刚在那昏暗房中浇灭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白烈阳不是个委屈自己的,既然让他找到了消气的方法,那他自然要用起来。


    他又来到白莫忧所在的北院。玄珠这次都给他跪下磕头了,但她哪里能阻止得了这府上的主人。


    白莫忧这次反抗了,但她的反抗于白烈阳来说什么都不是。


    倒让他有了更解恨的感觉。


    唯一不痛快的是,他很想质问白莫忧,她与沈楫到底有过多少交集,他们都说过什么,每一字都不想她漏下。


    但他更不想让白莫忧知道沈楫为了她而来过,连让白莫忧听到沈楫的名字他都做不到。


    所以他闭口不提让他如此生气的原因,以至于白莫忧一直在骂他疯子。


    从这天过后,白烈阳在朝中,与煜王和世子斗得天昏地暗。因为太后的势力也加夹其中,他难免有受气的时候。


    每到这个时候,白烈阳就会来北院找他的解药。


    可他发现,他好像有了耐药性,解药越来越不管用了。


    白莫忧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白烈阳一次比一次过分,好几次都失了她能接受的分寸。


    她想活下去,不是为了换成这种死法去死,她是为了活得比白烈阳长,才艰难地让自己活下去的。


    就在白烈阳又一次满面戾气地闯进她这里时,白莫忧决定换种方式对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白莫忧打定主意后, 就每天都支玄珠去院中的侧厢房住了。


    反正她们主仆二人只要不出院子,住在哪里是没有限制的。


    白烈阳来她这里是没有固定时间的。这日,都已到了深夜, 白莫忧快要睡下了,白烈阳才过来。


    起着身的白莫忧想,亏得她提前支开了玄珠。


    白烈阳最近在前朝又像是回到了两年前, 面对煜王势力集团的卷土重来, 他要应对的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糟心事也变多了, 每次他感到掣肘, 被气到心情不好时, 他都会来北院。


    虽然他发现, 白莫忧帮他消气的程度越来越低了,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过来。


    今日一进屋, 他没有见到她一惯警惕的眼神,她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他甚至觉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抹关心。


    白烈阳是不信她会关心他,他一定是看错了。


    每次他过来, 面对他的狂风暴雨, 她都是又打又骂的, 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像换了个人。


    白烈阳正想像往常那样把人按住发谢一番, 却见白莫忧主动走向了他。


    她沉默且温柔地帮他脱掉外氅, 像一个妻子或侍妾做的那样, 给他更衣。她轻手轻脚有条不紊, 白烈阳开始一动不动,研判地看着她。


    白莫忧见他如此,觉得自己可以继续下去。每次都是她被动承受,这次她想试着看看, 能不能拿回主动权。


    这第一步进行得很顺利。白烈阳至少暂时地收起了他的暴躁。


    白莫忧把白烈阳的衣服放到衣架上,还没来及转身,就被他从背后抱住了。


    他们的体形差,白烈阳可以完全把她覆盖在身前。


    白莫忧被他吓了一跳,按往常她会反抗,会去推他,但此刻,她没有这么做。


    她试着进行第二步,用语言来安抚他:“你衣服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袖口破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白烈阳锢着白莫忧的手一松,她得了喘息的机会,转过头来与他面对面。


    她不止做了这些,还主动推了推他:“让我看看你左边的手腕,伤得是不是那里?”


    白烈阳任她推开,任她拿起他的左手,任她查看。


    他心里只一个念头,一个关注点,她不仅发现了他可能受伤了,还细节到是他的左手。


    这种被关心,被关注的感觉,白烈阳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他作为一个孤儿,也只是在少时、在白家大小姐那里得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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