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他们辩,他准备的证据环环相扣,万无一失,就算是皇帝来了亲审,马家也绝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马老爷与大公子被押下去后,白烈阳看了一眼焦拂义。
焦提衙心领神会,让人提了马昀浩上来。
白烈阳不再垂着头,他抬起眼来,阴戾地盯着被押上来的马昀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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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马昀浩看到白烈阳在, 他轻蔑地一笑,平静地道:“小人,懦夫。”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虽没有点名道姓,但傻子都知道他在说谁。
主审张大人与焦提衙都装作没听到,只有叶琬明冒了出来。
“马昀浩, 我看你也是饱读诗书, 怎能如此辱骂官长。”
这些时日遭的罪, 令马昀浩形消体瘦, 但他保持着风骨, 站得笔直:“大人也说了, 我只知读书, 家里的营生与差事, 我从来不参与,您提了我来, 只是在浪费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公子真是伶牙俐齿。”白烈阳自进了这间刑审室, 还是第一次开口, “按律辱骂官长, 该当何罪?”
叶琬明正要回话, 白烈阳又开口了, 显然他话还没说完:“我在问你, 你说说看。”
白烈阳说着朝屋子的一角望去, 眼中没了刚才看向马昀浩的阴戾,但却多了一层复杂。
刑审室的一角长年放着一张桌案,这是为刑司里记录审问过程与犯人口供的录事准备的。
一般在刑司,录事吏是专门做这个的。这是个无权无势可有可无的小吏。
被点到名的沈录事放下笔, 起身道:“回大人,当杖二十。”
白烈阳还兼了文职,与他在军中不同,朝中的官员一律都称他为“大人”。
白烈阳看着微低着头的沈楫,沉默的时间有点儿长:“那就按律来吧。”终于,白烈阳收回视线,轻飘飘地下了定论。
左右上来了人,把马昀浩架到刑凳上,开始唱数开打。
二十下打完,马昀浩接着受审,他并不改口,依然说不知道。
马家这案子不过走个形式,只要拿到供词,就可以结案,除四岁以下孩童,男的该斩首斩首,女的,或发配或发卖,没有其它结果。
马家这些人里,最应该盯着审,盯着上刑的,是那个年岁最大、最经不得吓与用刑的马家家主马中郎。
毕竟没有人可以抗住大刑司的十般大刑。
但显然,白烈阳不会无缘无故亲跑一趟,看来他想要从最难撬开嘴的那位下手。
如此,本该往马中郎身上招呼的刑罚都用在了这位三公子身上。
待这一番审下来,马昀浩冷汗淋漓,身上没有几块好地方了。
以主审张周观的经验,这人不能再审下去了,除非想要的不是招供,而是死无对证。
但白烈阳不走,不发话,张大人迟迟没有开口叫停。
突然,从不远处的书案后蹿出一个人,是对本次提审进行记录的沈录事。他快步到犯人跟前,查看脉息与鼻息。
“大人,不能再审了。”他查看后道。
张大人朝白烈阳看去,白烈阳这次终于与昔日好友、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对上了视线。
沈楫的目光,一直是温柔且坚定的,但现在,他面对着白烈阳,眼中只有坚定。
白烈阳起身,一步步走向马昀浩。沈楫慢慢退了下去,退回到他的书案。
白烈阳俯下身来,一把扯掉了马昀浩腰间露出的香囊。坐在堂上,在这香囊刚露出来时,白烈阳就看到了。
果然,这款式、这针脚与他那个保存了多年的如出一辙,一看就是白莫忧的手笔。
马昀浩一直是清醒的,从白烈阳走向他,他就紧盯着对方。
看到白烈阳拿走他精心藏好的,想要在死前带在身边的唯一念想,像是拿走他的命一样。他艰难开口:“还,给,我。”
白烈阳手一松,香囊掉落,掉到了马昀浩在用刑时流出的一滩血迹上,新鲜的血渍沾染到了香囊上。
白烈阳把香囊捡起,低着声音对马昀浩说:“别急,我会替你还给她的。”
马昀浩一想到有孕的妻子,在看到这个沾满血迹的香囊时会如何,他狠狠地咬牙道:“无!耻!恶!人!“
白烈阳不理他说什么,猛地一起身,收了香囊,快步离开了刑审室。
押解女犯的囚室,从刑审室出来只需过个走廊与拐一道弯就是了。但白烈阳没有过去。
他直接出了大刑司,看到天色已暗。
白烈阳打算回府一趟,他要去那个最北的院子看一看。他在打造了那个院子后,就锁上再也没有去过。
他有时在府中,唯一能透过院墙看到的,就是他找遍京都,花了大价钱与工夫移过来的与白莫忧闺阁里一样的那棵树。
每次只是匆匆一瞥,也能知道它长得很好。
白烈阳刚要上马,就看到了煜王的马车。马车的帘子掀着,看样子只是路过。与白烈阳擦肩时,煜王主动与他道:“上将军。”
白烈阳:“殿下。”
再没有别的话,两个人朝着各自的方向而去。
走了一会儿,煜王问车外乘马跟着的右文:“叫叶琬明过来。”
白烈阳一看就是从刑司里刚出来,弄到这么晚才归,煜王当然要过问一下。
稍晚一些,在煜王府呆了半个时辰的叶琬明被府上下人送了出去。
书房里,煜王对右文道:“我记得,他们两个有一年没有见过面了吧。今天怎么偏偏是那孩子在做录事。”
右文:“因这案子与高桑国有关、与未来可能要发生的海战有关,所以白烈阳亲自过问了。而世子在大刑司做录事吏,总能碰到的。”
煜王:“白烈阳回来后,一心钻进<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里做事太绝,与我儿的本性、三观不合,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我儿也只能做到分道扬镳这一步,不可能背刺曾经的挚友,所以当时我没有想着暗中与他相认。”
“但也许……这案子是个契机……”
“你盯着点,”煜王说到一半,看到右文神色有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右文想了想道:“将军还记得那个白莫忧吗?”
煜王点头:“我记得,她嫁的就是这次涉案的马家吧,白烈阳太狠,真要是不甘心,逼人和离或暗中抢了就是,为什么要拿掉人家全族的性命。”
这也是煜王觉得,可以让沈楫和白烈阳更加决裂的原因。沈楫在看清白烈阳的本性后,绝对会后悔曾和对方做过朋友。
煜王走神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被右文下面说的话拉回了思绪:“白莫忧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已经查实,现关在寒牢里,我是想,”
煜王:“你想帮她。”
煜王刚说到这里,被外面有事要禀告的人打断了。
来人报说:“沈录事去了寒牢,见了马家的三少夫人,只说了一件事,她夫君虽被用了刑,但人没事,只是吐了口血。”
“下去吧。”煜王挥手让人下去了。
结合刚才叶琬明所言,白烈阳对马昀浩不仅动了刑,还拿了人家沾血的香囊……
煜王立时就明白了,他那一副菩萨心肠的好儿子,看不过去白烈阳的恶行,心善到跑去给那孕妇宽心去了。
煜王看向右文:“看到了吧,世子有此一举,显然他已对白烈阳的行为极度不满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帮她,你也不能。”
“再者,她不是很聪明吗,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这次看她还能不能了。”
“当年我确实给过她一个承诺,保她不被白烈阳所害,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欠下的这个承诺,如果她命大,以后我会补偿的。”
右文只是觉得世间这样聪明的一个女子就这样被强权所害,有些可惜。但王爷不许,他就算再看不过,也不会去插手了。
两个时辰前,就在白烈阳从大刑司走了没多久后,作为录事的沈楫收拾着桌案磨蹭到了最后才走。
他以前还是中郎将的时候,与人为善爱与人交朋友的个性,让他在这里也有了能行方便相熟的人。
在他打听到白莫忧被关在了寒牢里时,他着实惊了一下。她不是怀了孩子吗,怎么会被关去那里?
沈楫本来就打算过去带个话的,这下他更想亲眼去看一看了。
白莫忧听到不同于狱婆的脚步声,立时警觉了起来。
她坐了起来,看到一个男人走近她的牢房。一开始她只看到来人大概的身形轮廓,高大挺拔到到她真的以为是白烈阳来了。
但仔细看过去,此人并不是白烈阳。白莫忧只觉这人十分眼熟,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在对方开口的同时,她想了起来。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在长相上,给她留下过深刻印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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