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是何等金枝玉叶,即便现在落入凡尘,也是我等心中最为神圣的存在,又怎能被露水情缘所染指?我是害怕,在与卫王的相处中,女郎会处于被动一方。我身为男子,可再清楚不过男人们心中所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碧落并未露出分毫紧迫感, 从容说道:“这点你就放心吧,女郎绝不会是下位者。”


    “那可未必。《诗经》有言,士之耽兮, 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江越对碧落的话不为所动, 心底暗暗思忖。


    男人真的会爱上与他同塌而眠的女子吗?至少在他这里, 答案是否定的。


    否则,他为何没有爱上苏钰?


    反倒是苏钰,对他一往情深。即便他已多次委婉拒绝,甚至有意疏离,依然无法彻底斩断她的情缘与念想。


    “你有所不知,江公子。”


    碧落一听, 得意笑了笑:“和离之后, 王爷曾前来寻过女郎数次, 请求原谅。二人如今冰释前嫌,王爷对女郎可谓是呵护备至, 用情至深。”


    江越却深吸一口气, 暗自吃惊。


    要知道, 高位男子的心意与尊严绝非一般人可触及染指。除非,对方已重要到值得他心甘情愿拜倒裙下,即便伏低做小, 仍旧甘之如饴。


    扶楹忙碌了许久, 刚歇息片刻, 便注意到碧落与江越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窃窃私语。


    她走近了他们,好奇问道:“你们在悄悄说什么呢?”


    “没什么……”


    江越赶忙摆了摆手,冲扶楹咧嘴一笑, 不再多说。


    看来,他的女郎早已心如明镜,对于自己的情感驾驭得游刃有余,早已无需他过度挂心。


    如此一来,扶昭行在天之灵可安息矣。


    扶楹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怪异,看着碧落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心中瞬间明白了几分。


    最近这段时日,闻灼夜间从来不回王府,反而与她一同宿在那间比起寝殿不知狭小了多少倍的屋里,缱绻缠绵。


    她尚未与他成婚,便夜夜与他极尽亲密,难以自拔地痴迷其中。


    想着想着,她的脸颊甚至开始发烫。


    “女郎,”碧落忽而想起一事,道:“王爷今早临走前曾告知奴婢,会有车子接你出城,与王爷一同度夜。”


    扶楹脱口而出道:“可是,我要守着永春堂……”


    碧落接着说:“王爷还说,今夜会有一名御医前来,接替女郎处理永春堂事务,请你放宽心前去。”


    扶楹一时间哑口无言,闻灼竟连自己要用什么理由拒绝都猜到了,还想到了解决方法。


    碧落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王爷思虑得这么周全,应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告知女郎。你尽管去吧,这里有我们呢,嘿嘿!”


    扶楹并非不想赴约,转念一想,便含笑着点了点头。


    ……


    黄昏时分,一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前来永春堂,自称是大明宫内的御医许正。


    许御医对扶楹颔首示礼,“落蓁姑娘,许某至明日巳时都会留在此处。”


    扶楹见门外卫王府的车驾已经候在路边,福身道:“那便有劳许御医了。”


    她带了碧落,乘车驶离长安城。


    闻灼在城郊以西十五里处有一座别苑,占地辽阔,清幽雅致,常在佳节或闲事前来会客问友。


    扶楹刚下了马车,便见到徐绾候在大门前。


    “落蓁姑娘,王爷命奴婢在此等候。”


    许久未见,即便身份有变,徐绾看她的眼神依旧饱含笑意。


    “徐姑姑……”


    扶楹怔了一瞬,心中霎时间感慨万千。


    徐绾的面孔,连带着此前在王府中生活的景象在眼前不断闪过。


    从前,她与闻灼名义上是夫妻,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壁。


    如今,虽然她与他不再有任何名义上的关系,却深爱着彼此,两心无间。


    她更加享受当下,这种与心上人毫无芥蒂且数不尽的甜蜜。


    徐绾福身:“王爷在同心斋等候,请随奴婢前来。”


    扶楹笑着颔首,欣然跟着徐绾的脚步,穿过庞大幽深的庭院。


    这里并未陈设极度奢华的建筑,而是选用了贴近自然的假山、树木与亭台轩榭,扶楹很享受这辽阔旷然的感觉。


    即便她是初次前来,沿路的侍卫与婢女无一不对她毕恭毕敬,显然闻灼提前交代过。


    扶楹对他的关怀备至感到甚是欣慰,心中萌生起宾至如归的感觉,犹如浸泡在蜜糖一般。


    同心斋内,闻灼正在案前阅读一卷书。


    见到扶楹前来,他放下书卷,狭长的黑色深眸中仿佛亮起了光。


    一如在王府时那般,她身穿素净衣裙,披着橘红色的温柔霞光,向他施施走来。


    先前的记忆与当下不谋而合,有些许不同的是,扶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庞上,皆是对他藏不住的爱慕笑意。


    闻灼眼眸微微睁大,站起身来,自然地伸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扶楹贴紧他的胸膛,心底溢满了炽烈爱意,身上的热意也肆意流动着。


    她轻声道:“雪熄,等候许久了吧。”


    “只要能见到楹儿,再久也不算什么。”


    闻灼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腔间皆是她衣衫上苍兰的清甜香气。


    扶楹偷偷笑了一下,抬头望向他,眼中闪着明媚的光芒。


    “今日怎么想起要带我出来?”


    “……”


    闻灼顿了顿,被瞬间点中心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跃动起来。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挥手命徐绾与下人们退下,并带上了屋门。


    扶楹一脸疑惑,实在不明白他在卖什么关子。


    “我……有东西想送与你。”


    闻灼讲话都有些不利索,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递给了她。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扶楹缓缓打开匣子。


    一支华贵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金凤步摇映入眼帘。


    步摇由细如毫发的金丝堆叠编织,一只凤鸟昂首挺胸,振翅欲飞,翎羽层叠,祥云环绕;凤冠与尾羽处镶嵌着名贵的绿松石,由微小金环扣连结成的几条金链散落一旁,流光溢彩,尽显雍容。


    仅是这么瞧一眼,她已然深深感受到,佩戴这支步摇所需的尊位与威仪。


    “这是送给我的?”


    扶楹有些难以置信,眨了眨眼,“雪熄,你并非不知,我无权去佩戴这种首饰……”


    这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大雍对不同阶层女子所佩戴的首饰,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定。金玉凤钗乃皇亲贵族与名门贵妇专属,若是平民戴此等首饰,视为僭越,遭受罪责。


    “无妨。”


    闻灼却不以为意,递给扶楹一封红底龙凤金纹的折纸,唇角含着笑意,如春日的微风一般,和煦温暖,沁入肺腑。


    “楹儿,打开它吧。”


    扶楹接过信后打开,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得不能自己。


    闻灼微微一笑:“若你成了亲王妃,便有了。”


    扶楹抬眼看向他,双唇微颤,道:“这是——合婚庚帖?”


    他点了点头,轻握住扶楹双手,将她缓缓拉到自己身边,“我知晓你的生辰八字,所以你的那份庚帖我已留下。楹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扶楹一愣,头脑登时一片空白。


    当意识到他在向自己求婚之后,她双唇翕动几下,并未说出话来,而是垂眸略加思索。


    闻灼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细细观摩着她的一举一动。


    扶楹迟疑片刻,问道:“我曾经被你纳入府中,大雍皇室允许和离之女再嫁吗?”


    闻灼微微一笑,“这点无须担心,你只需以‘落蓁’的身份收下合婚庚帖,‘六礼’我可着人搞定。”


    “那么……陛下允许你娶我为妻吗?”


    有了先前与崔煦来往的经历,扶楹便深刻地意识到,世家皇族的婚配实乃父母之命,可谓全无自由。


    “只要我愿意,谁阻拦都没有用。况且,我前些日子禀明父亲,他已同意此事。”


    闻灼凝视着她的双眼,眸底翻涌着深沉的温柔与爱意。


    “我想与你共赴白首之约,岁月为聘,余生为信;想作为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去守护你,爱你。你愿意成为卫王妃,做我唯一的妻子吗?”


    男子低沉轻柔的话语在她耳边不断回荡着,语气庄重而坚定,如同最为虔诚的宣誓。


    扶楹眼眶一热,鼻腔酸楚,眼泪不受控制地汩汩滑落。


    闻灼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呀,怎么,吓到你了么……”


    扶楹看到他局促不安的神情,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我愿意,雪熄。”


    她一手抹去了眼泪,抬眼看向他,郑重其事说道:“我们一同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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