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下唇被牙齿紧咬着,却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云川并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却一语点醒她不曾看见的一面。
如此一来,闻灼为何那般反常与不耐,便有迹可循。
扶楹喉咙一阵哽咽,缓缓闭上眼睛。
温暖源源不断自云川健硕有力的后背传来,一点点驱散着她心中的寒意。
“我明白了。”
释然与动容如藤蔓般缕缕缠绕在心头,纾解着方才积郁已久的怨怼与苦楚。
扶楹胸口这才不似方才那般疼痛,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眼睫,泪花四溢的双眸望向不远处王府的朱门。
云川轻笑着点了点头。
……
闻灼回府后,便径直回了寝殿。
他卸了浑身力气倚在榻上,头脑昏昏涨涨,仿佛是被针刺一般,接连不断的痛着。
体肤之痛,却抵不过心中寒凉。凌乱纷飞的思绪结成一张密集的网,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
他冷哼一声,将方才诸多不快抛诸脑后,按揉着肿胀的太阳穴。
徐绾自殿外入内,嗅到周身浓重的酒精气息,又见闻灼这般颓然模样,心中便略知一二。
她忧心忡忡,对闻灼恭敬俯身道:“王爷,大夫人执意前来,说想面见王爷。”
闻灼意识被渐渐唤回,眸色岑冷幽暗,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心底动摇。
“让她进来。”
徐绾微微睁大双眼,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闻灼对萧云裳一向冷淡与回避,府中人尽皆知,今日为何回心转意?
徐绾不敢多加揣测,应下后便离去了。
片刻,萧云裳端着一枚瓷碗,跨过门槛,步履轻盈向闻灼走来。
她将瓷碗轻放于一旁案上,向他恭敬行礼,垂眸含笑。
“妾身见过王爷。”
女子悠扬轻柔的声音打破寝殿的寂静。
一阵晚香玉的气味闯入闻灼鼻腔,绸缎一般柔滑的香气,夹带着凝滞般的丰腴,纯欲交织。
扶楹一向喜爱清冷淡雅、幽凉清新的气味,绝不会用这种香料。
闻灼宽大的手掌撑着额头,神色恍惚,微微抬眼,冰冷却带着疑惑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他眼前一片朦胧,似是蒙了一团薄雾。
幽微的烛火下,扶楹如花般娇嫩的面庞在依稀闪烁的光点中若隐若现。
再一定睛,却是另一位女子熟悉的面孔,肌肤如玉,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间皆是柔静娴雅。
闻灼眸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方才,他意识有些不清,对徐绾的禀报只听了一半,误以为扶楹率先服了软,前来寻他。
他第一反应,竟是一阵前所未有的欣喜,今夜一切因她而生的愠怒,皆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谁知,来人却并不是她。
他脑中充斥着美好至极的镜花水月,睁开眼后却需面对冷酷无情的现实,这强烈落差带来的失落,远比酗酒后的头痛炽烈百倍。
他本冷血麻木,无坚不摧,扶楹却生生将他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撕开一个口子,灵巧的身姿钻了进去,根深蒂固,成为他唯一的软肋。
他的情绪,已全然被她一言一行牵绊。
……
“你若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那么,府中自有一位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人,为何又要将我带在身侧?”
……
扶楹在车上冷漠决然的话语,将他心底所有的柔软凝结成了冰。
闻灼注意力回到萧云裳身上,面上一片阴鸷,“上前来。”
萧云裳睁大一双漂亮的眼眸,感到喜出望外,莲步姗姗来到他身侧坐下,道明此行目的:“妾身听闻王爷在宫宴上饮了不少酒,担心王爷身体,故熬了醒酒汤前来。”
闻灼看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淡淡回应:“先放着。”
萧云裳恭顺点头,伸出一双灵巧纤细的双手,轻柔按压着他膝部。
“王爷入宫无法乘车,走了不少路程,定是累了,妾身愿为王爷解解乏。”
闻灼一动不动看着她,对她的主动示好不置可否。
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萧云裳的熟悉程度似乎仅停留在姓名与出身上。
至于她性格如何,他毫无兴趣去了解。
萧云裳与闻灼目光交汇,眼底流露出难耐的喜悦,唇角禁不住上扬。
他不曾拒绝,在萧云裳看来便是默许。今日她贸然前来,不想竟是如此顺利……
“本王前不久还要与你和离,”闻灼对她的顾盼生辉不为所动,紧盯着她问道:“你就不记恨本王?”
萧云裳绝美的面庞满是如水般的款款柔情,一双媚眼流转着潋滟秋波,脸颊浮上娇艳的红晕,羞涩低下头去。
“妾身对王爷唯有爱慕,怎么可能会记恨呢。”
闻灼只泛起一丝不达眼底的嘲弄笑意。
今日,萧云裳将乖巧顺从展现得淋漓尽致,与扶楹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满眼满心皆是他,举手投足,字句之间,皆是细水长流般的柔情。
够温柔,也够无趣。
他虽在车上怒斥着扶楹行为不敬,浑身带刺,倘若她也如萧云裳这般模样,他只会对她三两日便失了兴趣。
闻灼一张面孔看不出任何波动,“本王还将你禁足数月,你也无一丝怨言?”
萧云裳回想起往日经历,微微摇头,“王爷只是被他人蛊惑,妾身受些委屈并没什么。”
闻灼眸光一滞,一双浓眉微微蹙起,冷厉的眼神直勾勾射向她。
萧云裳并未抬头,一心专注于为他揉捏膝盖,忽而又想起什么,红着脸羞怯问道:“王爷,今晚可否由妾身侍奉你入睡呢?”
作者有话说:
闻灼内心独白:喝醉了好难受,但老婆主动来找我了好开心,好感动~一抬头,这才发现来的人不是她,好烦这个心理落差啊,堪比从珠穆朗玛峰到马里亚纳海沟……更糟糕的是,还有个烦人的人想睡本王!——作者碎碎念:云川不仅仅是闻灼的属下,也是他的发小,他未来的姐夫,他老婆的知心大哥哥,还是……不能说了,要剧透了
第65章
“出去。”
冰冷绝情的二字犹如晴天霹雳, 惊得萧云裳目瞪口呆,浑身僵住。
“王爷,为什么……”
闻灼不着痕迹地将腿从萧云裳的纤纤十指下移开, 换了个姿势靠在榻上,眸底凝结着霜雪。
“她从未说过你半句不好,你倒在本王面前含沙射影, 怨怼起她来。”
萧云裳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 , 王爷,我并非与扶楹妹妹不睦……”
她双眸泪意盈盈,神情我见犹怜。换做任一男子,都会心甘情愿屈服与这楚楚动人之下。
唯独在闻灼面前,她的可怜一文不值。
他早已心有所属,无法容下第二人。
在这人世间, 唯独有扶楹哭泣, 他会心疼怜惜;扶楹求饶, 他会动恻隐之心。
闻灼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高声下令:“徐姑姑, 送大夫人回去!”
萧云裳不论再说什么, 他也当充耳不闻。
徐绾扶着啜泣的萧云裳离去后, 闻灼耳边终于静了下来。
他耳膜嗡嗡作响,脑中醉意更深,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拄起手杖, 缓缓迈向床榻。
对于萧云裳带来的那碗醒酒汤, 他甚至不曾侧目。
——
翌日。
因无须上朝, 直至日出三竿,闻灼才在徐绾的轻喊下渐渐转醒。
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浓密的眼睫在空气中颤抖几下, 似是在与睡意艰难斗争。
不出片刻,眼前徐绾带着担忧的慈祥面孔缓缓清晰起来。
“王爷,此时感觉如何?”
因昨日放肆酗酒的缘故,闻灼只感到头疼得要命,只阖上眼睛,向她摆了下手。
徐绾退到屏风后静静候着,留他独自清醒。
经过这无比漫长的一晚,闻灼对昨夜恍如隔世,脑中尖锐的疼痛不断刺激着,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昨晚的画面。
他前去寻找迟迟不归的扶楹,沿路却遇上面色铁青的吴王;
寻到扶楹后,她正与崔煦一起谈笑,还躲避开他吃味的亲吻;
马车内,他对她的回答与迟疑很是不满,用蛮横的强吻压迫着她,甚至直接强势胁迫她就范。
昨夜发生的一幕幕逐渐清晰,闻灼眉头却越蹙越紧。
他究竟做了什么……
为何不问清缘由,便不由分说对她那般不耐,以至于威逼出她性子最本能尖锐的一面?
“……”
闻灼重重阖上眼睛,抬手按揉着紧蹙的眉心,心底充斥着对扶楹奔流不尽的懊悔与歉意。
他缓了片刻后,在徐绾的服侍下沐浴梳洗,服下阮郎中熬制的醒酒汤。
正午十分,闻灼于正殿等候扶楹就餐。
他特地叮嘱厨房备下几道扶楹爱吃的甜点与菜品,欲在饭桌上消解二人之间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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