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见状,下令道:“云川,背夫人回去。”


    “是。”


    云川将浑身是血的扶楹小心背在背上后,快步离开。


    “王爷,您不要紧吧?”


    徐绾上前唤他,略带细纹的眉眼间忧心忡忡。


    韦昱立也连忙赶来,替闻灼接过那把沉重的佩刀。


    “本王无碍,徐姑姑不必担心。”


    闻灼伸出手臂,徐绾会意后,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案前落座。


    闻灼佯装腿疾的事情,唯有韦昱立、徐绾、两名贴身侍卫与扶楹知晓。


    王府人多耳杂,他在人前需时刻保持行动不便的形象,才能让觊觎他性命的贼人掉以轻心。


    由于过分轻敌,他们派出的那些刺客不仅不能得手,闻灼抓出幕后黑手的几率还能大大增加。


    如此一举两得的事,他为何不做?


    即便在世上落得残疾王爷这一蔑称,他也在所不惜。


    案面上被刀劈开的裂缝有些触目惊心,闻灼瞧着自己几日前书写的行书文稿并未被破坏,只是有些褶皱,安然长舒一口气。


    望舒将刺客押解地牢后,返回殿内向闻灼禀报。


    “王爷,刺客已绑了手脚,扔进牢房,请王爷发落。”


    闻灼神态自若,“无需审问,给他松绑,带上镣铐,好吃好喝招待。”


    望舒惊得连连直呼:“王爷,这太便宜他了……”


    他的王爷今天真是疯魔,为何会对前来刺杀的贼人这般好心?


    闻灼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案面那道密杂的裂纹,笑意凉薄:“本王自有安排。”


    两刻钟后。


    经过仆从细致地清洗打扫,将前殿恢复为刺客入侵前的整洁模样。


    望舒站在案旁,看向正在端着瓷杯饮水的闻灼,垂头求教:“属下百思不得其解,您方才对那刺客说,他背后主使愚蠢至极,何出此言呢?”


    闻灼抬眸,摩挲杯盏,将阴冷笑意藏于氤氲雾气之后。


    作者有话说:


    生怕这章过不了审……感谢jj!


    第31章


    “你可曾看出那三名刺客间的关联?”


    被乍一反问, 望舒一头雾水,托起下巴思索着:“他们长相一样,且我记得, 在云川杀掉一人后,另一人喊他‘阿弟’……莫非,这三人是三胞胎兄弟?!”


    闻灼轻轻点头, “孺子可教。”


    闻灼向来严苛, 平日里望舒只有挨批评训斥的份,今日难得得到他的夸赞,不禁沾沾自喜。


    闻灼放下瓷杯,解释道:“原因其一,贼人派三兄弟前来行刺。血缘之情坚不可破,人一旦有软肋, 便有后顾之忧, 无法心无旁骛战斗, 稍有不慎则满盘皆输。”


    身后一行仆从若有所思,连连点头。


    “其二, 贼人要杀本王不够, 竟将主意打到楹儿身上, 以此来威胁本王。”


    望舒疑惑发问:“王爷是指刺客挟持夫人之事?”


    闻灼微微点头,眼底的晦暗变得更加深刻几分。


    “可是王爷,狗急也会跳墙, 若换做属下, 危机时刻挟持一人质出逃, 无奈之下也会杀他。那刺客行为也无不妥吧?”


    “……”


    闻灼无言以对,看向他的眼神,仿佛瞧见哪家逃出的傻子一般。


    “连奴才都瞧得出, 那刺客是想借挟持夫人之名,与她全身而退。”


    一旁的韦昱立忍不住开口,循循善诱道:“望舒公子,你是习武之人,若真想杀掉人质,你会选择掐死对方,还是用刀呢?”


    “当然是刀!不然费时又费力,自己也会被搭进去……”


    望舒断然回答,随即灵光一闪,醍醐灌顶。


    “属下明白了!那刺客明明带了刀,却只掐夫人脖颈。王爷让他杀了夫人,其实心心知肚明他根本不会动手吧?”


    “这是当然。”


    闻灼嗤笑,一副洞若观火,大局在握的模样,“那些刺客甚至将楹儿的命,看得比本王还重要。即便今夜不杀本王,也要拼死将她救走。”


    望舒肃然起敬,对闻灼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王爷,沉着冷静,智勇无双。那刺客估计也未曾想过,王爷竟毫无软肋,甚至反其道而行。”


    闻灼面容恬淡,如春风拂过柳梢,举杯颔首啜饮。


    望舒说他没有软肋,若是从前,他对此笃定万分。


    可如今,他心底却开始摇摆不定。


    扶楹虽寄人篱下,但从未自轻自贱过,脊背笔直,倔强坚韧。在被逼迫得情急之时,还会像只兔子一般发怒咬人,对他偶有冒犯。


    她那般极为罕见的缜密心思与聪颖头脑,令他内心深处荡漾起情难自抑的悸动。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朵毕生难遇的解语花?


    想起扶楹,闻灼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向案几,语气染上些许不耐:“怎么去了这样久?韦昱立,快去芙蓉阁将她带来。”


    韦昱立上前恭敬道:“王爷,兴许夫人还在沐浴……”


    闻灼:“那就将她裹了被子抬过来。”


    韦昱立:“遵命……”


    ……


    扶楹沐浴完后,坐在梳妆台前,双目无神盯着铜镜。


    碧落细致擦着她湿漉漉的乌黑长发,用篦子一下下梳展。


    她发丝与脸上的血污已全部洗掉,脸颊沾染着热水浸泡后的绯红。


    “今日之事,奴婢真的害怕,”碧落忍不住叹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为何小六竟要劫持夫人……”


    扶楹垂眼解释:“云川与江越一致的容貌,令小七以为江越倒戈,一瞬犹豫,以致被云川抓住破绽丧命。”


    她不忍回想方才大殿内的残忍杀戮,沉痛地闭上眼睛。


    “小六许是见到小七被杀,爱弟心切,方寸大乱,见任务不成有些慌不择路吧……”


    她被劫持之后,闻灼那双鹰隼般锋利的眼神,不禁浮现在眼前。


    他双目明察秋毫,任何蛛丝马迹都难以逃脱,或许早已意识到这冰山之下隐藏的一切。


    如今,小六与小七丧命,小五被擒,生死难料。


    接下来,她不知自己要面临怎样的狂风骤雨,能否平安度过今夜……


    扶楹深深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夫人,”守在门外的清瑶忽然轻轻叩门,“王爷派韦公公前来,请夫人尽快去前殿。”


    听闻此话,扶楹眉头微不可查地颤动一下,向门外清瑶说道:“告诉韦公公,我即刻就去。”


    碧落忐忑不安:“夫人,您这样素面过去,王爷会不高兴吧……”


    扶楹将将出浴,只穿了件轻盈的白色薄纱罗裙,尚未梳妆,头发也未曾干透。


    “呵——”


    扶楹轻轻一哼,目光染上一丝空虚与无奈。


    即便她翠绕珠围,华服盛妆,也无法改变如今命悬一线的情势。


    闻灼要杀要剐已成为定局,遂他的意即刻前往,或许还能活久一些。


    扶楹抬头起身,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吧。”


    她们返回前殿,已近亥时。


    夜色深沉浓烈,唯有月光皎洁如水,驱散着一方漆黑。


    扶楹深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跨入殿中。


    她不敢抬眸直视闻灼,只是缓缓跪在案前,轻柔的裙摆流水一般荡漾铺开。


    “妾身自知有罪,请王爷责罚。”


    闻灼瞧着主动俯首认罪的扶楹,轻挑剑眉,眼睫微微抬起。


    她面容素净,一头浓黑长发披于背后,未簪任何首饰,却比任何时刻都令人怜惜动容。


    他冷然下令:“跟着本王走。”


    扶楹抿唇起身,跟上闻灼缓缓离开的步伐。


    随着他踏出前殿,行至寝殿后,徐绾一众婢女将大门阖上。


    偌大的殿内,回荡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绕过屏风,来到床前,闻灼停步转身,冷酷犀利的眸光落在扶楹身上。


    “你,过来替本王解衣。”


    扶楹心中一惊,抬眸看他,满眼不可思议。


    “听不懂本王说话?”


    闻灼看向扶楹的眼神充满嗜血的怒意,玄色衣衫上鲜血浸染,整个人散发着野兽般的狠戾。


    “是……”


    扶楹被吓得瑟缩一下,不敢再有任何耽搁,匆忙来到闻灼身前。


    二人身高悬殊,她发顶才刚至闻灼下颌,不禁感受到一阵极强的压迫感。


    扶楹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打量了下他的衣饰。


    闻灼今日穿着玄色镶金纹文武袖锦袍,内里为红黑相间交领中衣,腰系金銙蹀躞带,仪表堂堂,英气逼人。


    方才他杀死刺客小六,血迹溅了满身,经过这些许时间已经干了不少,只是仍能嗅到隐约的腥甜气味。


    他这一身衣袍皆被腰带束起,那么……应是先解开腰带吧。


    扶楹脑海中一刻不停地思索,犹豫着抬手,覆上他腰间的蹀躞带。


    闻灼垂下眼瞳,注意力被眼前的女子全部吸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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