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奴婢所知,是恒国公家小姐萧云裳,由太后亲自指婚。”


    她似乎怕扶楹伤心,接着补充说道:“不过王爷并未给萧氏女郎王妃之位,太后也答允了。”


    “嗯……”


    扶楹轻声应答,似乎对闻灼的事情并不很感兴趣。


    牛奶依旧温热,她白嫩的脸颊周围萦绕着上升的热气,被染上些许桃红胭粉之色,明艳动人。


    嬷嬷叮嘱道:“姑娘,恕奴婢多嘴一句,萧氏女郎虽出身名门,但不比您由王爷亲自提点。入府后,姑娘还是有机会与其平分秋色的。”


    其实扶楹从未在乎过,自己能否在卫王府博得什么地位与宠爱。


    她一介质女,能在这偌大长安安然存活下去,便已竭尽全力。


    不过,她实在不忍辜负掌事嬷嬷一番好意,颔首感谢道:“多谢嬷嬷指点。”


    掌事嬷嬷略显苍老的脸上,破天荒洋溢出一丝慈爱的微笑。


    ——


    光阴一日日悄然逝去,如流水般无痕无踪。


    九月初十,在女子们渴望与忧虑的情绪交织中姗姗来迟。


    商瑶、商玫众人洗漱梳妆完毕后,由宫人引至长街前,被官家府邸派来的佣人接回归宿之地。


    商瑶一想自己被指给区区七品宣义郎为妻,心中便五味杂陈,泪眼婆娑。


    商玫早已听天由命,对于自己被封为皇帝的商采女一事无动于衷。


    “想开点吧,阿瑶。大雍皇帝年逾花甲,比我阿爹都老,保不准已经不举,我还要在如花似玉的年纪守活寡。”


    听着商玫的自嘲,商瑶的心情丝毫没有缓解。


    她不禁转头,看向西偏殿的方向。


    西偏殿前,武士持刀而立,威风凛凛,仆从手执鞭炮,喜气洋洋,唢呐伴奏,锣鼓喧天,四抬大轿也是厚重精致,红艳奢华。


    无一不在彰显着,嫁入卫王府是何等风光无限。


    商瑶擦了擦眼泪,抽噎着对商玫感叹道:“你说得对,可能人各有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碧落和铃兰正在为扶楹梳妆簪发。


    大婚之日,她被装扮得珠围翠绕,华服旖旎,眉目间却是与这般喜庆极为不符的平静。


    “姑娘,您是奴婢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新娘。”


    铃兰为扶楹发间插上最后一支翠羽凤鸟攒珠步摇,发自内心赞许道。


    金凤冠上镶嵌着的赤色宝石熠熠生辉,霞帔刺绣玲珑精致,红色缎袍华贵典雅,衬得她本就靓丽绝美的面庞更加明艳夺目。


    听了铃兰的夸赞,扶楹只是笑笑,看着镜中盛装的女子,眸底染上一丝哀愁与伤感。


    ——父亲,你之前对我说,要为我寻天下最好的男子做夫婿。


    ——女儿今日要出嫁了,你却已不在这人世间……


    ——你若在天有灵,能否保佑女儿今后一切顺遂?


    扶楹陷入深思,眼中闪烁着盈盈泪意。


    “女郎,我们走吧。”


    碧落知她又在思念逝去的老可汗,轻轻抚上她的胳膊,柔声提醒道。


    掌事嬷嬷瞧吉时已到,笑容满面,拿起坠有金线流苏的红色盖头,为扶楹细致盖上,将她一袭美貌皆掩在红绸之下。


    “奴婢福薄,只能侍奉姑娘至今,望好自珍重。”


    扶楹轻点一下头,向掌事嬷嬷福身告别,感谢她这半月以来的悉心照拂。


    她被一左一右扶着,坐上了朱漆雕花大轿。


    一时间,锣鼓喧天,唢呐奏乐,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大明宫。


    午后街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人们皆对这没有新郎官的迎亲阵仗颇感好奇。


    后经长者科普才知晓,亲王迎娶侧夫人时,不必亲自前来,只由迎亲队伍接回王府便可。


    皇帝甚爱闻灼,在他弱冠之年,将坐落在长安城东春明门内的兴庆宫设为卫王府,豪奢至极,风光无限。


    扶楹端坐在轿中,思绪飘飞,似乎连奏乐声都未能入耳。


    去王府的时间,似乎短暂,而又极其漫长。


    因她并无亲眷,婚宴流程一切从简,故径直被花轿抬至府内住处。


    芙蓉阁,是闻灼为她安排的栖身之所。


    院落面积庞大,楼阁飞檐翘角,层层琉璃瓦如碧波荡漾,门窗花纹精美典雅。


    周围碧水环绕,花团锦簇,树木蓬勃,枝繁叶茂,清风拂面,送有暗香来。


    扶楹下轿之后,便有奴婢们上前恭敬吩咐:“请夫人在此等安心候王爷前来。”


    碧落双手托着扶楹一臂,同她进入芙蓉阁后,将门阖上。


    “呼——”


    身旁无人之后,二人异口同声长舒一口气。


    当了这么久的主仆,她们自然心有灵犀。


    此刻,闻灼正于王府正殿迎宾设宴,因他免去了诸多流程,扶楹作为侧室,只需在晚上等待闻灼前来即可。


    她很感谢他能如此“体贴”,无须她去见那些素不相识的大雍皇亲国戚。


    欢乐是属于他们的,而她……却什么也没有。


    扶楹一把掀开盖头,坐于圆凳,对屋内华丽喜庆的嫣红布置视而不见,不再端着沉静柔婉的架子,也懒得遵循那些中原婚配的繁文缛节。


    “碧落,我先小憩片刻,王爷来时记得提早喊我。”


    碧落点点头,扶楹从凌晨便起床梳洗,一刻不停地端坐至今,想必早已疲惫不堪。


    她提醒扶楹睡时当心妆容,便去门外候着了。


    ……


    暮色降临之际。


    扶楹枕着手臂,趴在八仙桌上,顶着满头珠宝金翠,闭眼深眠。


    她呼吸平缓,卸下所有拘谨,消解所有顾虑,就那么静静睡着。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碧落焦急的呼唤。


    “女郎,快醒醒,王爷来了!”


    “唔——”


    没睡多久便被叫醒,扶楹不舒服地蹙了下眉头,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欲要用手背去揉惺忪的睡眼。


    碧落见状,慌忙拉住她的手:“不能揉眼睛,妆会花的。来,奴婢为你披好盖头。”


    她手脚麻利地为扶楹整好衣衫头饰,披上盖头,扶着她端坐于床边。


    这一顿张罗,乍一看去,倒像是从踏入芙蓉阁起静候至现在的模样。


    “嘎吱——”


    门轴转动,发出木头与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


    一连串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奴婢见过王爷。”


    碧落抬眼瞧着前方走来的男子,只此一眼,便心如擂鼓,低头俯身行礼道。


    闻灼身材高大挺拔,身穿袖口镶有金丝龙纹的红色长袍,一张面孔俊美凌厉,剑眉入鬓,眼底仿佛凝结了冰霜。


    方才,他在婚宴同众宾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应是喝了不少酒,可依旧面色如常,并无醉意,只在身上沾了些许酒精的香气。


    碧落只在云州郊外那间茅舍中见到过昏迷时候的闻灼,依稀记得他的长相。


    虽已听扶楹讲述过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还是不免觉得天意弄人。


    “下去。”


    闻灼只淡淡吐出二字,拄着手杖,踱步上前。


    “遵命。”


    碧落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扶楹,随后不舍地收回目光,离开芙蓉阁后带上屋门。


    闻灼看了眼柜上的檀木托盘,放置着一柄泛有光泽的玉如意。


    坐在床上的扶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端庄典雅,等待着他。


    他扬起浓眉,冷声问道:“难道还要本王为你挑起盖头?”


    那抹红色的纤细身影肉眼可见地僵直起来。


    迟疑片刻后,一双嫩柳般纤细的手将盖头轻轻掀起,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孔。


    扶楹平日只略施脂粉,面如芙蓉,淡雅如画,今日华服盛妆,更是娉婷无双,美得不可方物。


    她轻咬朱唇,低低唤他:“王爷。”


    许久未见,闻灼依旧是那副阴鸷淡漠的脸庞。


    他生性恣意纨绔,许是见四下无人,直接懒得应付一切风俗礼节。


    即使二人有名无实,可她毕竟是新娘,盖头竟然要她自己掀开,此乃闻所未闻之事。


    下一刻,闻灼却端起一杯桌上的合卺酒递给她。


    “老祖宗的规矩,无论如何,合卺酒还是要饮的。”


    扶楹眉心一颤,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幼时在中原学习医术,便有所耳闻,汉族人通婚当晚,新婚夫妻饮合卺酒,意味着夫妻二人从此结为一体,永不分离。


    闻灼是汉人,应当知晓其背后含义才是。


    既然要做表面夫妻,让她自己掀起盖头,又何必去喝下这具有特殊含义的酒呢?


    “饮下此酒,王爷便要与妾身同甘共苦,唇齿相依。”


    闻灼面若寒霜,只道出一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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