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虚剑的每一寸漆黑中都渗入了大罗残雪剑的败,大罗残雪剑碎片的每一缕白光都被极致的黑填满。它们不再是界限分明的两半,而是流转着非黑非白、极黑又白的一体。


    山巅之上,所有人被钉在原地。


    那光芒之中蕴含的威压超越了他们的认知,仿佛天道本身在这一刻睁开了眼。


    双剑合璧。


    天地之间,响起一声悠长的剑鸣。


    这声剑鸣掠过整个修真界。修士、凡人、魔物,每一个人都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感受到了一股本能的战栗,那是不属于天地法则的力量。


    他们战栗着。


    但仍有人不敢置信。


    慕容长鹰踉跄着爬起来。李玉的自爆重创了她,发髻散乱,衣袍焦黑,可她此刻顾不得这些。


    她死死盯着林玄手中那柄流转着混沌之光的剑,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了。


    “不可能,只有长凌仙尊才能驱使所有女娲的陨石!”


    “你!”


    她后退两步,剧烈地颤抖着。


    林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剑光映着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光明中。


    她感受着那股力量,那股不属于自己、却在此刻为她所用的力量。


    她笑了。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慕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林玄望过来的眼神太过平静,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但她仍无法避免地恐惧起来。


    “装神弄鬼!”


    林玄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她沉默着摇头,握紧了双生剑。以一个超越了所有人视觉极限的速度闪身到了慕容长鹰身后。


    “这一剑,为在场的修士。”


    剑光落下,慕容长鹰甚至来不及转身,背后新生的肋骨被齐根斩断,黑色的魔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白雪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踉跄前冲,转身挥剑反击,但林玄早已不在原处。


    下一秒,林玄出现在她的正面。


    “这一剑,为手无寸铁的百姓。”


    剑尖刺入慕容长鹰的右肩,斜斜向下贯穿,斩下右臂。数道黑气喷涌而出,但被迎面撞来的双生剑尽数吸收。


    慕容长鹰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她身上那些好不容易积攒的灵气正顺着伤口决堤般倾泻而出。


    她拼命想要抓住它们,可那些力量从她指缝间流走,毫不回头。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过是个凡人……你怎么可能——”


    她怨毒地盯着林玄,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枭鸟夜啼。


    “你以为你赢了吗?”


    “过来!”慕容长鹰大喊一声。


    一道人影从人群中飞出,被慕容死死地掐住脖子,她的手指用力,指尖刺入来人的面庞。


    “文儿,”慕容的手不断收缩,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你问我,为什么别的修仙者都会飞,而娘不会。”


    “那时候娘告诉你,因为娘是凡人。”


    慕容长鹰的笑容越来越大,眼中的血色火焰也越来越旺盛。


    “其实娘说谎了。娘不是凡人,娘连人都算不上。你也不是凡人,你是从娘的执念中诞生的。你不是人,你是——”


    她的手指忽然用力,指甲刺入了文书怜的面颊。


    “——你是娘的一部分。”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魔气暴涨,整座山巅都在她的笑声中震颤。


    林玄冷冷地看着慕容长鹰,像在看死人的挣扎。


    “你是我的一部分”,慕容长鹰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飘渺,“回来吧,回到娘的体内。只有和我融为一体,你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手指猛地收紧,文书怜没有叫喊,更未挣扎。他的灵气在流逝,生命急剧收缩。他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降临。


    林玄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的杀招?”


    天穹裂开,一道象征着某种意志的金光倾泻而出,那道光过于纯净、太过浩瀚。祂只是安静地流淌着,但足以让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一种本能的敬畏。


    那是比任何力量都更古老的东西,祂是规则本身。


    林玄立于金光中央,双手握剑,眼中只有纯粹的悲悯。


    “最后一剑。”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注视着她。


    “这一剑,替天下人。”


    双生剑斩下。


    刺入慕容长鹰的胸口。


    白光从剑尖处向外扩散,像一滴水落入墨池,涟漪荡开的却是光。


    慕容长鹰的身躯开始消散。


    先是那层浓郁的魔气,如同晨雾遇见烈日。


    接着是肉身,一寸寸化作飞灰。


    然后是灵魂,那道执拗了不知多少年的残魂,在光中微微扭曲了一下,终于松开。


    最后消散的,是她存在过的痕迹。那些罪孽,那些执念,那个曾经或许也有过血肉与温度的人。


    天地颤动,百兽悲鸣。


    为罪恶,也为死去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由于被困在擂台上, 李和华反而是受伤最少的人。


    陆韧虽强,但远不止于致人死地。李和华绕着擂台边缘狂奔,快如残影, 到最后竟然领悟了飞毛腿的真谛。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不过她还是没来得及和陈蝶生打一场,因为那个与她莫名结仇的女人背上行囊去寻找她师尊了。据说陈蝶生赶到昆仑宗时, 文书怜正好被扔下忘川河,河水湍急,很快没了踪影。不过, 文书怜死了吗?大概率是死了的。陈蝶生会接受吗?


    李和华不得而知


    但她确实输在了陈蝶生手中, 而且大概永无翻身之地了。


    即使百年之后, 她的同事们(这两人仍留着高马尾和丸子头)、她的弟子们仍然听她念叨着这个故事。那时她已经是玄林宗的长老了。‘


    但几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她没再提起,没人再提起。


    曾经风光的四大长老一夜修为尽散,慕容长鹰死后灵气虽尽数归还,但四位老人赶在那之前走了, 而且再没回来。多余的灵气重回修士体内,救活了一些人, 但也有人永远地倒在了那一天。


    李和华有时候会感慨,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再没见过林玄。有人说她是长凌仙尊转世, 也有人说她是天道之女, 甚至还有人说她有一个名唤系统的东西。但真相如何?


    离别的那天,林玄一个人走进了灵塔, 并永远地封锁了它。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死是活?


    ——


    冬日第一片雪花落下,落在了李和华的眼睫。她走进了屋, 关上了窗,现在下雪已经成了最不吉利的事,民间甚至传说, 每一场雪都是枉死的灵魂在哭泣。


    李和华也讨厌雪。


    她向西边望去,那是苍苔部最寒冷的地方。而西边的西边,是比寒冷更寒冷的地方。西边的西边的西边......她便不知道了。据说那儿是一片海,有人叫它深海部。


    雪下得更密集了。


    李和华垂下眼睫,打算拉上窗帘,就在远方的景色彻底被掩盖之际,西边的天穹,雪山之上,猛然间爆发了强烈的金光。


    与那场大战无异的金光。


    不知怎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还活着,而且大抵仍在哪儿当着宗主、拯救苍生吧。


    那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