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来了一位,资历看着比上午那个老成些,可一上手辨症就露了底,问诊思路也混乱,梁吟秋也没多留,委婉地拒绝后,礼貌送出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心里反倒平静下来。招人这事急不得,医术不过关就放进诊所,那是拿病人的身体开玩笑。她宁可多等些日子,也不能凑合。


    诊所的病人来来往往,梁吟秋把心思都收回了看诊上。


    等到晚上十点,最后一个病人也走了,她跟爷爷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药柜归置整齐,烧了壶热水洗漱完,准备躺下歇息。


    刚把被子盖好,灯才灭不久,大门忽然被人拍得砰砰响,又急又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梁吟秋心里一紧,翻身坐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下了床。推开房门,见爷爷也披着外衣从屋里出来了。


    爷孙俩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口,打开了大门。


    门一拉开,夜风裹着冷意扑进来。


    门外站着一对年轻夫妻,男人怀里抱着个小孩,孩子呜呜地哭着,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小脸憋得通红。


    女人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一只手抓着男人的袖子,另一只手想去摸孩子的脸又不敢碰。


    看到门开了,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发颤地开口,“梁大夫!梁大夫快给我家孩子看看,这是怎么了?傍晚还好好的,突然就烧起来了,脖子也肿了……”


    梁吟秋没多问,上前一步低头查看。


    孩子脖子一侧肿得老高,鼓鼓囊囊地撑起一片,皮肤绷得发亮。她伸手轻轻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掌心传来明显的烫意。


    痄腮。流行性腮腺炎,症状对得上。


    她神色没变,语气稳当,“先抱进来,到诊室里说。”


    夫妻俩连连点头,抱着孩子跟在梁吟秋和梁学伟身后进了诊室。


    梁吟秋抬手示意了一下,“把孩子放到那边的病床上,平躺就行。”


    男人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把孩子放在铺着干净床单的病床上,动作里全是谨慎。


    女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又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怕挡着梁吟秋看病。


    梁吟秋一边给孩子检查,一边语气平稳地开口问,“孩子最近发过烧没有?”


    女人赶紧接话,“烧过,就前几天的事。我们在我们那边的诊所看了,吃了两天药,这才刚退烧。结果今天又……”


    她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眼睛红红地看着儿子脖子肿起来的那一侧,嘴唇抖了抖,没再往下说。


    她没见过这种病,看着儿子脖子上鼓起来那么大一块,又心疼又害怕,脑子里止不住地往坏处想。


    梁吟秋没急着安抚,手指轻轻按在孩子肿胀的腮部边缘。触感温热,皮下硬邦邦的,孩子被碰到的一瞬间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哭声又拔高了一截,小手乱挥着要躲。


    梁吟秋收回手,神色从容,转向夫妻俩,“是痄腮,就是流行性腮腺炎。小孩儿容易得这个,病程一般七八天,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你们别慌。”


    女人听到这话,眼泪总算止住了一些,可眉头还是拧得紧紧的,声音发颤,“可、可他脖子肿成这样真的没事吗?”


    梁吟秋没急着解释,转身走到药柜前,一边拿药一边说,“炎症反应重,所以肿得明显。我先给孩子开点退烧止痛的药,再加几副抑制腮腺炎病毒的方子。这几天饮食清淡些,别吃酸的、硬的,多喝水,慢慢就消下去了。”


    夫妻俩连连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那种紧张感消散了些。


    梁吟秋把药包好,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家种了仙人掌吗?”


    两人一愣,女人迟疑着开口,“我娘家种的有……梁大夫,问这个干嘛?这个是有什么用吗?”


    一旁的梁学伟接过话,声音不紧不慢,“仙人掌削皮去刺砸碎了,捣成糊状,敷在肿胀的脖子上,能帮着消肿止痛。治腮腺炎、疮疖肿痛、轻度烫伤,都管用。”


    男人听得瞪大了眼,语气里带着惊讶,“这东西还有这作用啊?那我们明天弄点给孩子敷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梁吟秋笑着点了点头, 把药包递到女人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含糊,“可以, 一天敷一到两次,敷个两三天就行。不过这药只能辅助缓解肿胀,但它只是起个辅助的作用, 要是孩子烧一直不退, 或者肿得更厉害,千万别耽搁,赶紧就医。”


    女人双手接过药,连连点头,“好的梁大夫,我们知道了, 谢谢您。”


    说着便朝梁吟秋鞠了一躬。


    梁吟秋连忙伸手扶住她, 眼里带着笑意, “不用谢,应该的。”


    一旁的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看向梁吟秋, 神情明显放松了些,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梁吟秋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叮嘱道, “这病有传染性, 建议这段时间让孩子待在家里, 别出门。家长照顾的时候也注意防护,别被传上了。”


    男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梁大夫。”


    说完, 他弯腰把儿子从病床上抱起来。孩子哭累了,这会儿正蔫蔫地趴在他肩头,哼唧了两声便安静下来。


    梁吟秋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一家三口骑上三轮车,沿着小路走远,才转身回屋歇下。


    没想到几天后,又有小孩得了同样的病。


    等看完诊的家长带着孩子离开,梁吟秋四人围坐在桌前,聊起了这事。


    沈平皱了皱眉,率先开口,“不会像去年的流感那样吧?”


    梁吟秋顿了一下,“说不定,这病主要是儿童青少年高发,但大人也有可能得,甚至比儿童还严重。”


    她抬眼看了看三人,语气沉了沉,“虽然现在病例不多,但最好提前跟大队通个气,让他们在村里广播一下,提醒大家多留意。”


    沈平和马志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行,我们回去就跟村长说说。”


    梁学伟也接过话,“那晚上我也去找咱们村的村长聊聊。”


    梁吟秋看向爷爷,轻轻点了点头,“好的,爷爷。”


    又过了几天,天气愈发冷得刺骨,来看诊的病人也多了起来,几乎都是同样的病症。


    诊室里,家长们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一位裹着厚棉袄的妇女叹口气,低头帮孩子擦了擦鼻涕,“哎,天一冷,这孩子就换着花样生病。真是孩子受罪,大人也跟着折腾。”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透着无奈,“可不就是嘛,这个孩子病完那个孩子病,家里就没消停过。”


    梁吟秋正低头包药,闻言只是抬眼看了看,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家长们说的确实是实情。


    这一整天下来,来的几乎都是这个病,而且清一色全是小孩。


    诊所里从早到晚都回荡着孩子的哭嚎声,此起彼伏,闹得人脑袋嗡嗡响。


    直到晚上九点多,最后一个患儿被家长抱走,诊所才终于安静下来。


    梁吟秋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跟爷爷梁学伟一起简单张罗了顿晚饭。


    等吃完了,她收拾起碗筷端进厨房,正准备刷洗,忽然听见隔壁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


    她心里猛地一紧,手上动作一顿,碗筷放到了院子里的桌子上,快步出了门。


    到了隔壁谢奶奶家门口。


    梁吟秋发现大门虚掩着,没上锁。她推开院门走进去,喊了一声,“谢奶奶?”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她心里越发不安,快步往屋里走,路过厨房门口,余光猛地扫到地上蜷着一团黑影。


    定睛一看,谢奶奶正趴在厨房地上,一只手还撑着地面,显然是想挣扎着爬起来。


    “谢奶奶!”梁吟秋赶紧跑过去,蹲下身把人扶起来,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你没事吧?”


    谢奶奶被扶起来,半倚着她喘了口气,刚想开口说没事,一动就牵扯到了什么,嘴里不禁“嘶”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摔的这一下,半边身子都是疼的。


    梁吟秋扶着她,轻声问,“谢奶奶,灯在哪儿?”


    谢奶奶朝门口努了努嘴,“就在门口那儿。”


    梁吟秋松开她,几步过去拉了一下灯绳,“啪”一声,厨房亮了,昏黄的灯光洒下来。


    她这才小心地把谢奶奶扶到凳子上坐稳,自己蹲下身打量她,“怎么摔着的?伤着哪儿没?”


    谢奶奶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土,一边摆了摆手,“天黑,我也没留意脚下,让门槛给绊了一跤。秋丫头啊,幸好你过来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今晚上怕是真的起不来了。”说着说着,语气里透出后怕,眼眶也跟着泛了红。


    梁吟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柔下来,“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你先坐着缓缓,我看看有没有伤着骨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