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年代,万一有一天,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那该怎么办。


    她不敢赌,也不忍心让他赌。


    所以她清醒了,清醒地把那扇刚推开一条缝的门,又轻轻掩了回去。


    -


    第二天早上,诊所一上午都没等来一个病人。


    梁吟秋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没病人,说明这波流感没再扩散,是好事。


    下午的时候,药厂的人来了。


    梁吟秋跟着去了厂里,她先去找了研发那边沟通药研制的进度,聊完刚出来,就被厂长叫进了办公室。


    梁吟秋进门喊了人。


    厂长热情地招呼她,“小梁大夫,快坐快坐。”


    梁吟秋礼貌地笑了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厂长隔着办公桌打量了她一眼,口罩捂得严实,说话时嗓音还带着沙哑,“小梁大夫,这是感染流感了?”


    梁吟秋点点头,声音轻轻的,“是,不过快好了。”


    厂长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流感闹得凶,厂里好多人都请假了,卫生室的医护人员也倒了好几个。”


    梁吟秋安静地听着,微微点头。


    厂长搓了搓手,语气客气起来,“是这样,想问问你诊所那边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想请你来厂里卫生室坐几天诊。不过你这也感染了,那就先算了,身体要紧。”


    梁吟秋想了想,“行,等我好了就过来。”


    厂长又寒暄了几句,她便起身告辞。


    厂长把她送到办公室门口,梁吟秋示意他留步,“你别送了,我认得路。”


    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刚走出十来步,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个老太太身子晃了晃,直愣愣地往前栽了过去。


    梁吟秋心里一慌,拔腿就冲了过去。


    可距离太远,她跑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


    梁吟秋半跪下来,伸手往她额头一探,掌心下烫得惊人。


    烧晕过去了。


    这时厂长也跟了上来,喘着气凑近一看,待看清地上那张脸,动作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语气沉了沉,“这是副厂长的老娘。”


    -


    十来分钟后,老太太被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卫生室。


    卫生室里的大夫都在忙。


    厂长道,“小梁大夫,还需要麻烦你给老太太看看。”


    梁吟秋也没有拒绝,她先给老太太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走到配药台,把药水配好了,针头、胶带、止血带一一排开,动作利落又稳当。


    老太太已经安置到病床上,她俯下身,找准血管,轻轻一推,针头精准地扎了进去,胶布固定好,点滴缓缓滴落。


    一切弄妥当之后,副厂长才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大冬天的,他额头上一层细汗,声音都劈了岔,“老周!我娘呢?”


    厂长指了指里间的病床,“在那躺着呢,小梁大夫刚给挂上水。”


    副厂长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先俯身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虽然还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转过身,朝梁吟秋连连点头,“真是谢谢你了,小梁大夫,太谢谢了。”


    梁吟秋摘下听诊器,语气平和,“不客气,不过刚才给老太太检查的时候,我发现她心率不太齐,有些心律失常的迹象。我建议等她醒了之后,还是带她去县里医院做个详细检查,稳妥一些。”


    副厂长神色凝重起来,认真地点头,“好的,我一定带她去,谢谢你提醒。”


    梁吟秋微微颔首,“不用客气。”


    -


    半个小时后,床上的老太太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副厂长一直守在旁边,见状赶紧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又轻又急,“娘,您醒了?”


    老太太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了儿子的脸,嗓音又干又哑,“儿啊……我这是咋了?”


    副厂长抿了抿嘴,“您晕倒了,多亏了小梁大夫救了您。”他说着顿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埋怨,“娘,不是我说您,您自个儿病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还一个人乱跑什么?”


    老太太虽然虚弱,脾气却不减,一听儿子数落自己,脸上更不好看了,有气无力地辩解,“我就是……觉着不舒服了……想去卫生室看看……哪能想到,走到半道就晕了……”


    副厂长闻言,脸上的责备瞬间化成了愧疚,声音低了下去,“也是我不好,没多留心您。”


    老太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过了片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刚说……小梁大夫?”


    副厂长点头,“嗯,不过她已经回去了。”


    老太太眉头一皱,语气不乐意了,“你这孩子……人家救了我,怎么不留人家吃个饭?我还没当面谢谢人家呢。”


    副厂长耐心地给她掖了掖被角,“娘,我说了,但人家小梁大夫诊所忙,就先走了,您先把身体养好,等您精神头足了,咱们再好好谢人家,不迟。”


    老太太这才没再吭声,轻轻“嗯”了一下,慢慢合上了眼。


    -


    梁吟秋回到诊室,看到爷爷正在给病人包药,她刚准备去帮忙,门口就又进来病人了。


    一位穿着红花袄子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拽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往里走。小男孩哭得满脸是泪,一只手死死捂着脸,另一只手被女人牵着,一边走一边挣扎着往后缩。


    梁吟秋赶紧站起来,“这是怎么了?”


    中年妇女急得直拍大腿,“玩鞭炮炸着了!”


    梁吟秋:“……”


    她快步绕出诊桌,蹲到小男孩面前,声音放柔了些,“来,先把手松开,让姐姐看看好不好?”


    小男孩抽抽噎噎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梁吟秋一看,心里一紧。


    孩子左边脸颊上一片焦黑,皮肉外翻,有几处已经渗出了血珠,看着就疼。


    她皱眉,“怎么炸得这么严重?”


    诊室里的病人看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天呀。”


    女人叹了口气,又急又气,“跟同村几个孩子玩炮仗,有个娃扔的时候没看准,直接就朝他脸上扔过来了,他也没反应过来躲,一下就炸上了。”


    说着她凑近一步,满脸担忧,“梁大夫,你给看看……这……这以后会留疤吗?”


    梁吟秋仔细看了一下,“这不好说,我先看看,尽量不让他留疤,毕竟是脸上。”


    女人叹气的点头。


    梁吟秋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药油,专门用来处理烫伤和皮外伤。


    第47章


    “会有点疼, 忍一忍好不好?”她拿着小凳子,坐在他身旁,平视着小男孩的眼睛。


    小男孩咬着嘴唇,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点了点头。


    梁吟秋先用温水浸湿纱布,轻轻把他脸上的血迹和碎屑擦掉。孩子疼得直抽气, 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却没哭出声。


    她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一边擦一边跟他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呀?”


    “孟祥,”孩子声音发颤。


    “孟祥,这名字好,”梁吟秋弯了弯眼睛, “所以, 你有什么梦想吗?”


    “有, 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


    “哇,这么伟大的梦想呀, ”她说着, 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 蘸了药油,极轻极慢地涂在焦黑的创面上。


    孟祥“嘶”了一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硬是没躲。


    “真棒, ”梁吟秋夸他, 手上的药油涂匀了,用纱布剪了个大小合适的方块,轻轻贴上, 用胶带固定好,“好了,最疼的过去了。”


    孟祥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姐姐,我会不会变成丑八怪。”


    梁吟秋心里一软,认真地说,“不会,只要你听话,这几天别碰水,也去挠,别吃酱油和辣的东西,过阵子长出新皮来,跟以前一样好看。”


    孟祥开心的笑了。


    女人问,“多少钱呀,梁大夫。”


    梁吟秋说了钱数,她付了钱,领着孩子走了。


    他们走后,诊室里的病人说,“现在孩子,皮的很,你说这不是自己遭罪嘛。”


    梁吟秋笑了下没接话。


    -


    距离过年还剩两三天。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梁吟秋就跟爷爷起了个大早,套上厚棉袄,骑着三轮车去镇上买年货。


    到了镇口,梁学伟下了三轮车,拢了拢袖口,呵出一口白气,环顾一圈人并不是很多的街道,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要是往年这时候,镇上人挤人,走路都迈不开腿,全是出来置办年货的,今年……”他摇摇头,“人不多。”


    梁吟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爷爷,等这流感过去了,年味还会回来的。而且比我前几天来镇上,人多了不少呢。”


    梁学伟笑了笑,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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