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学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像是堵了一下。他低下头,摸着棉袄的布料,鼻尖泛上一阵酸。
想到他那几个亲生的孩子,不打死他已经是仁慈的了,更别说给他买衣服了。
虽然她占了自己亲孙女的身体,但她比他那些孩子,强上了百倍,不由得,他眼眶红了起来。
梁吟秋最见不得他这样,赶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嗓音带上一丝困意,“爷爷,不早了,我去睡了啊,困得眼皮都打架了。”
梁学伟抬头看她,把那点酸涩压了回去,笑着冲她摆摆手,“行行行,看把你困的,赶紧去睡吧。”
梁吟秋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爷爷正拿着那件袄子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压着笑,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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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下了一场雪,这场雪下的挺大的,一脚踩在地上,雪到了脚踝。
好几天,雪都没有化完。
这天早上,外面虽说出了太阳,可那光像是被冻住了似的,白惨惨地挂在天上,一点也不灿烂。
梁吟秋缩了缩脖子,又回屋加了件毛衣,才推门出去。
梁吟秋正准备去厨房,就看见罗大妈领着两个小姑娘进了院子。
两个丫头看起来十岁左右,个头差不多,穿着一样的碎花棉袄,连头发都扎成同样的两个小辫,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对双胞胎。
只是两张小脸都红扑扑的,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罗大妈一进门就急乎乎地开口,“秋丫头,我这俩孩子,早上醒来都发烧了,摸着额头烫得不行!”
梁吟秋还没来得及接话,罗大妈又絮叨上了,“这俩孩子也真是的,一起发烧,一个都够操心的了,两个一块儿病,真是愁死人。”
梁吟秋笑了笑,“罗大妈别急,现在天冷,晚上睡觉容易着凉,两个孩子可能是一块儿冻着了,进来吧,我给他们看看。”
正说着,梁学伟也起来了,披着那件新袄子从里屋走出来,藏青色的棉袄穿在他身上,长短肥瘦都刚刚好,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看到罗大妈,笑着招呼了一声,“来了啊。”
罗大妈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两个丫头,嗓门拔高了些,“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喊人,叫梁爷爷!”
两个小姑娘虽然烧得蔫蔫的,但还是乖乖地站直了,齐声喊了句,“梁爷爷好。”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
梁学伟看着她们,眼里露出慈爱的笑意,点了点头,又侧过脸对梁吟秋说,“你给她们看看,我先去做饭。”
梁吟秋应了一声,领着罗大妈和两个小姑娘进了诊室。
她一边示意她们坐下,一边拿出体温计,弯下腰,声音温和地问,“昨晚睡觉是不是踢被子了?”
两个小姑娘挨着坐在诊室的凳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抿得紧紧的,都不吭声。
罗大妈站在旁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家这俩孩子,跟人家不一样,见人话少得很。她俩睡一张床,我估摸着,肯定是抢被子了,才冻着的。”
话音刚落,左边那个小姑娘就憋不住了,嘴巴一撇,“是姐姐抢我被子。”
右边那个立刻瞪圆了眼睛,声音也高了几分,“不是的,是你先抢我的!”
罗大妈眉头一皱,想都没想就开口,“你是姐姐,不能让着妹妹?”
梁吟秋正拿着体温计准备给她们量体温,听了这话手一顿,抬眼看向罗大妈,语气温和但认真,“大妈,可不能这么说。这俩孩子出生前后就没差几分钟吧?不能总说姐姐要让着妹妹,她们是姐妹,得互相谦让才对。一个让惯了,一个被让惯了,时间长了心里都不舒坦。”
罗大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大概是想反驳,但看到了大女儿委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嗯”了。
梁吟秋这才弯下腰,把体温计递给左边的姐姐,又拿出另一根递给妹妹,声音放得软了些,“来,一人夹一根,夹五分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体温量好了, 梁吟秋举起来对着光一看,水银柱直逼39度线,两支体温计都不差上下。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 弯下腰,语气温柔的问,“除了浑身没劲儿, 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比方说身上疼不疼?或者觉不觉得冷?”
姐姐缩了缩脖子, 声音闷闷的,“感觉好冷,妈妈早上给我们穿了好厚了,可还是冷,还感觉背疼,像被人打了一样。”
妹妹也跟着点头, 鼻子堵着, 瓮声瓮气地说, “我也是好冷,但是我腿疼, 膝盖那儿酸得不行, 背倒不疼。”
罗大妈一听, 脸色就变了,凑上前来,声音都急得高了几分, “身上疼?这俩孩子刚才也没跟我说啊!秋丫头, 她们这是咋了?我就当是普通发烧……”
梁吟秋看向罗大妈, 神色认真了些,“应该是流感。”
罗大妈愣了愣,“流感?怎么会的流感?好好的咋就得流感了?”
梁吟秋一边记录了一下两个孩子病情, 一边耐心解释,“流感传染性很强,主要是通过咳嗽、打喷嚏喷出来的飞沫传的,也有的孩子手摸过被病毒沾上的门把手、课桌,再揉眼睛、抠鼻子,就这么带进去了。昨天晚上天冷,两个孩子又着了凉,免疫力一降,病毒就趁虚而入了。”
罗大妈听得似懂非懂,眉头皱成一团,“是不是你们班里那会孟铁旭传染给你们的,他不是请了病假。”
两人摇摇头,姐姐开口道,“他是请病假,不知道是不是他传染的。”
罗大妈见也问不出什么,又急又慌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一个问题,“那……这好治吗?”
梁吟秋冲她笑了笑,声音稳稳的,“大妈你放心,我先给孩子开点退烧药吃上,观察观察情况。要是明天还不退烧,你再带她们过来看看。”
罗大妈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拍着胸口,“那行,那行,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
梁吟秋开口问,“都叫什么名字呀。”
孩子没说话,罗大妈说,“大的叫罗文文、小的叫罗艳艳。”
梁吟秋点头,在她病例本上记上,随后转身去柜台包药,有些药片孩子小,一片的剂量太多,她给掰成了两半。
配药的过程中,她又一边叮嘱道,“孩子这两天先别去上学了,在家好好养着,等彻底好了再去,免得传给班里别的孩子。而且你们家长也注意点,也别被感染了。”
罗大妈连连点头,把俩孩子往身边拢了拢,嘴里应着,“哎,听你的,肯定不去了。”
梁吟秋点了一下头,“家里有口罩吗?”
罗大妈道,“哪有那玩意,乡镇里的供销社也没卖的,只有县里有卖的,还不便宜呢,我给俩孩子看好,不会让他们乱跑的。”
梁吟秋顿了一下,点了头,“行。”
正说着,诊室里进来两个人。
梁吟秋抬头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扶着一位看起来有六十来岁的老人,看着面生,应该是别的村的。
她朝他们点了点头,手上包药的动作没停,嘴里招呼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年轻姑娘扶着老太太在候诊的长凳上坐下,开口道,“我妈早上起来就开始发烧,浑身没劲儿,我带她来看看。”
又是发烧。
梁吟秋心里留了个神,手上把罗大妈的药包好递过去,又转手拿了个体温计,消了毒,递给那姑娘,“先给她量一下体温,夹七八分钟。”
姑娘接过体温计,小心地帮老太太解开外套扣子,把体温计夹到腋下,老太太坐稳了,偏头看向旁边正领着俩孩子准备走的罗大妈,搭了句话,“你们来看什么病啊?”
罗大妈叹了口气,指了指身边的双胞胎,“也是发烧,早上起来一摸,俩孩子额头烫不行,这不赶紧带过来让秋丫头看看嘛。”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地补了句,“这天气冷,特别容易感冒。”
罗大妈领着双胞胎走后。
梁吟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到老太太跟前,温声说,“体温可以了,可以拿给我看看了。”
老太太把体温计递过来,梁吟秋举起来瞧,三十八度二,烧得不算太高,比起那对双胞胎轻了不少。
她拿出听诊器放在她胸膛听了听,又问了问有没有咳嗽、嗓子疼、身上酸不酸。
老太太一一答了,嗓子有点干,但身上倒不觉得疼,就是头昏沉沉的。
梁吟秋心里有了数,起身开了几样药,包好了递给那年轻姑娘,又细细交代了怎么吃、吃几天、如果烧不退再过来,姑娘连连道谢,扶着老太太走了。
等人走干净了,梁吟秋才从诊室出来,去厨房吃饭。
刚吃了一半,又来了病人,一个中年汉子缩着脖子进来,脸膛红得不正常,一开口嗓子哑的不行,“梁大夫,我这烧了一上午了,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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