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知南走上前,语气不重但很干脆,“我去吧。我开着车,来回快。”
梁子青愣了一瞬,脑海里闪过弟弟和弟妹还在监狱里,脸色一白,转身就想跑。
村里的几个年轻男人故意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走。她左冲右突,气得脸都紫了。
梁吟秋从门口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梁学伟的声音。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槛里,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掷地有声,“让她走。我梁学伟今天在这儿发誓,以后梁子青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我就报警。”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默默让开了。
梁子青站在人群外,回头看了梁学伟一眼,眼眶通红,分不清是气还是别的什么,“爹,你狠。以后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来。就让这死丫头给你养老送终吧。”
说完,她转身跑了。
身后,村里人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只要她不来,我觉得老梁大夫能活一百岁。”
“对对对,老梁大夫所有的难,都是他这几个儿女带来的。”
梁子青听得脸色铁青,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心里堵得想骂人。
这两天,她在家越想越不是滋味,那几亩地凭什么给梁吟秋那死丫头?就算地不给,给她点钱也行啊。结果这一趟,白跑不说,还惹了一肚子气。
真是晦气。
梁吟兴也是个没本事的,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打死了。答应事成给她的二百块钱也泡汤了。
也不知道梁吟夏跑哪儿去了,可别到时候找到她吧……越想梁子青心里越慌。
她现在只盼着警察同志赶紧把人抓住,送去监狱里陪她爸妈得了。
梁子青刚踏进自家院子,她男人徐贤通就迎上来,眼睛直往她脸上瞟,“怎么样?要到什么了吗?”
梁子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有。糟老头不愿意给。”
徐贤通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蠢。天天在家里啥也不干,靠我一个人挣钱,儿子上学结婚的事,你自己操心吧,我是不管了。”
梁子青本来在娘家就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彻底炸了,“你不是他们的爹?你爹娘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你弟弟那边扒拉,咱家一点也没捞着!你不管我也不管,反正是你家的种!”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肯先低头。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话音还没落,两个人就撕扯到了一起,边骂边打,鸡飞狗跳。
隔壁邻居趴在墙根底下,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跟自家屋里的人嘀咕了一句,“天天他们家……比戏班子都精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三天后, 梁吟兴的丧事总算办完了。
这几天梁吟秋忙前忙后,周知南也一直在旁边搭把手,搬东西、接送人、跑腿, 什么活儿都抢着干。梁吟秋心里过意不去,望着他一个劲地道谢,说了好几遍“多谢你了”“真是麻烦你了”。
周知南被她谢得有些不好意思, 顿了一下, 语气倒很自然,“一定要谢的话,这周六,梁大夫要是不忙,跟我一起吃个饭?”
梁吟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头, “可以。”
周知南笑了笑, 也没再多说, “行,不早了, 那我先回去了。”
梁吟秋送他到门口, 看着车子慢慢驶出村口, 消失在暮色里,她正准备转身进屋,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吟秋。”
她回头, 是谢正本, 少年背着书包, 刚从学校回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正本,”梁吟秋笑着应了一声。
八月份的时候, 谢正本在诊所帮了一阵,后来开学了,来得就少了。明年就要高考,毕竟学习要紧。
谢正本走近了,从书包里掏出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递到她面前。
梁吟秋微微一怔。
“学校门口卖的,”谢正本挠了挠头,说得随意,“老板着急回去,便宜卖我的。我买了三串,给你一串。”
梁吟秋伸手接过来,笑了,“谢谢呀。”
“不客气,”少年也笑了一下,背好书包,“我回家了。”
梁吟秋点点头,看着他推开隔壁的院门走进去,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下午,警察同志来了。
他们在村里以及周边搜寻梁吟夏好几天了,仍然没有找到人,谁也不知道她躲到了哪里。警察把情况跟梁吟秋和梁学伟说了一遍,又安抚了几句,说不会放弃搜捕的,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他们便走了。
梁吟兴兄妹的事,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可梁吟兴死了这件事,回想起来总像一场梦,特别不真实。毕竟这人死的前一晚,还咬牙切齿地说过,等他考上大学,等他有本事了,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他的人。
如今这些话,都跟着人一起没了。
最难过的,是梁学伟。
一连好几天,老人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喝水。整个人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要不是梁吟秋一遍遍地劝,端着粥守在旁边,她真怀疑爷爷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饿死。
这天下午,梁吟秋去了卫生院。
曲主任一见她,先说了句“梁大夫,节哀”,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
梁吟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梁吟兴兄妹的事,确实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
曲主任很快转入正题,“明天有一批防疫针下来,到时候还要麻烦梁大夫配合了。”
梁吟秋应道,“会的。”
曲主任又仔细叮嘱了一番,“防疫针必须冷藏,而且尽快注射,不然就会失去效果。失效的疫苗成分可能变性,注射后更容易引发局部红肿、发热,甚至加重局部反应。”
这些梁吟秋都清楚,但她还是耐心听完,一一记下。
回到村里,梁吟秋先去找了离他们村比较近的那位卫生员,跟他说了明天上午去她那里领防疫针和糖丸疫苗的事,又托他转告其他几个人。
从卫生员家出来,她又去了一趟村长家里,把接种的事跟村长说了一声。
村长笑着点头,“行,村里人都会积极配合的。”
梁吟秋道了谢,便往家走。
还没走到家门口,村里的喇叭就响了,村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洪亮又清晰。
“明天清早五点半到七点半,各家把没打防疫针的孩子带到梁大夫诊所来,梁大夫统一给大家打防疫针、发疫苗糖丸。”
村长话音落下,路边聊天的几个人就议论开了。
“这孩子隔段时间打防疫针,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
“不知道,上面让打就打呗,打了总比不打好。”
“反正每年都要宣传两次,不过我孙子已经打够了,先前还觉得打了有啥影响,这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也没见啥事。”
有人眼尖,看见了正从远处走来的梁吟秋,扬手喊了一声,“梁大夫!”
梁吟秋笑着走过去。
说话的是村里一位大爷,他家孙女才三个月大,已经打了好几针疫苗了。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担心,“这打防疫针真的有好处吗?还打那么多针……我老担心打多了对孩子身体不好。问了大夫,都说是必须打的。”
梁吟秋点点头。她知道,现在大家虽然能接受打疫苗,但大多是“上面让打就打”,至于打了到底有什么用,有的知道,有的压根不清楚。
她耐心解释道,“有用的。儿童接种疫苗通常要持续到七周岁。”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开口道,“梁大夫,那你跟咱讲讲,为啥要打这些防疫针呗。”
梁吟秋点点头,便从头讲起,“小孩子从出生到八个月大,要完成卡介苗、脊灰糖丸、百白破、麻疹疫苗的初次接种。”
她顿了顿,看到周围的人都认真听着,心里琢磨了一下,要是说得太专业,他们也听不懂。
她想了想,干脆换成最通俗的话,“卡介苗那一针,是防那种会要了孩子命的肺结核。百白破针最厉害,一针管仨病,管咳嗽、管破伤风、还管白喉。白喉是啥呢?就是嗓子眼儿长一层膜,能把人活活憋死。”
梁吟秋话音刚落,一位老大爷接过了话,“这个我知道!我远方表哥家一个孩子,好像就是嗓子眼长了一层膜,真就给憋死了。那时候哪有打防疫针这一说啊……要是有的话,那孩子估计也不会死。”
老大爷话一落,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谁家不想孩子健健康康长大呢?
“梁大夫,你继续讲。”
梁吟秋点点头,接着说,“脊灰糖丸,是预防小孩得小儿麻痹症。这个病大家应该听说过吧?我觉得在座的爷爷奶奶那一辈,多少都见过。”
一位老奶奶连连点头,“见过见过!我年轻的时候,有好些孩子得这个病呢,小小年纪,就瘫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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