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吟秋跟爷爷聊了很久, 老人家跟她讲了好多以前看诊的事。


    等躺到床上,她还忍不住想:梁学伟虽然在教育孩子上失败了,但他真的是个好医生。


    第二天早上, 梁吟秋跟梁学伟刚吃完早饭没多久,门口就来了几个人。


    梁吟秋都认识,是昨天马庄村来的, 领头的是马亮。


    她把几人带进诊室, 开口询问,“怎么样,村里人都好点没?”


    马亮笑着接过碗,语气里满是佩服,“梁大夫,你可真厉害!村里年轻人吃了你包的药, 今早一醒就好多了, 不过小孩跟老人还没完全好。”


    梁吟秋点点头, 神色温和,“小孩和老人恢复慢些, 正常。一会儿你们再拿些药回去, 吃上一两天差不多就透了。”


    马亮连连点头,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道谢,声音一个比一个诚恳。


    梁吟秋摆摆手,笑了一下, “不客气, 应该做的。”


    她转身把提前包好的药递过去, 一包一包地叮嘱,“这一包是大人的,一人一天的量;这一包是小孩的, 也是一天的量。”


    马亮接过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零散散的钱,几分、几毛的都有,递了过去。


    梁吟秋接过,随手放进桌上的钱盒子里。


    马亮站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


    梁吟秋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正要转身回去,身后传来一声,“梁大夫。”


    她回头一看,是谢正本,便笑了笑,“早上好呀。”


    谢正本也笑了,“早上好。”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呢?


    大概是她一个人把那些亲戚打走的那天吧,他虽然没出来看,但就在隔壁屋里,动静那么大,听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心里就想,傻病好了的她真狠,但也真不容易,毕竟她只是自保。


    后来她开始经营诊所,他就悄悄观察。


    一开始没人上门,街坊邻居都在背后嘀咕,说她一个傻子好了,突然会看病,简直笑掉大牙。


    再后来的一天,下了很大的雨,村长家抱着孩子来看病,那时候村长一家也是走投无路了,但是她真的给治好了,之后一个接着一个来,本村的、其他村的,病人慢慢多了起来,她通通都治好了,那些不好听的话,慢慢转变成了夸赞。


    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也跟着一天比一天浓。


    她比自己大一岁,怎么就那么厉害?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被质疑的时候不吭声,忙起来的时候不叫累,对谁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比谁都硬气。


    他是真的,一步一看,看着她一点点强大起来的。


    看着这么强的她,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想靠近的念头,只因他真的很敬佩她,她真的很有韧劲。


    所以昨天听到她说要去马庄村出诊,他立马也出了门,站在门口时,喊住她,说,“梁大夫,我跟你一起去。”


    说问出时,他也有些紧张,担心她拒绝,没想到她同意了,他内心还有些小雀跃。


    进了诊室,梁吟秋教教谢正本一些医学常识,正讲到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个死孩子,不让你去坑里游泳你偷着去,你就不怕淹死?玻璃划着大腿还是轻的呢!”


    她背上趴着个小男孩,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王令宇非拉着我去的!”


    中年女人没好气地说,“那人家怎么没事?就你有事!”


    小男孩呜呜地哭,不敢再顶嘴。


    等他们进了诊室,梁吟秋一看,是村里的霍大娘,她后背衣服上沾了不少血,小男孩大腿上全是血,还在顺着腿往下淌。


    梁吟秋心里一紧,声音却稳得很,“快,放凳子上,轻点。”


    霍大娘把人放下,急急地讲事情经过,梁吟秋蹲下来仔细一看,男孩大腿内侧还扎着一块玻璃,嵌在肉里。


    梁吟秋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小男孩的腿,“别动,我看看。”


    男孩叫霍军,他疼得直哆嗦,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喊着“疼疼疼”,手死死抓着霍大娘的胳膊。


    霍大娘急得直拍大腿,“你说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这罪真该你受。”


    梁吟秋没接话。


    村里的大部分家长都是这样,孩子受伤了啥的,明明心疼的不行,但嘴上总说说一些狠话。


    她转头对谢正本说,“帮我打盆温水来,再拿条干净毛巾。”


    谢正本点头,转身出去了。


    梁吟秋又从柜子里拿出碘酒、纱布、镊子和缝合针,一字排开在桌上。


    霍军看见镊子和针,哭得更厉害了,“我不要打针!我不要!”


    霍大娘厉声说,“不打针你腿上那窟窿自己长上啊?”


    梁吟秋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不给你打针,姐姐先把玻璃取出来,你闭着眼睛,数到十就好了,行不行?”


    霍军抽噎着看了她一眼,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谢正本端着水进来,梁吟秋接过毛巾,仔细把伤口周围的泥和血擦干净,玻璃碴子露了出来,不大,但扎得挺深,周围一圈肉往外翻着,看着就疼。


    梁吟秋用碘酒给伤口周围消毒,霍军疼得倒吸凉气,小腿绷得死死的,但她没停,动作又快又稳。


    她拿起镊子,抬眼看了看霍军,“来,跟姐姐一起数,一。”


    话音未落,镊子已经稳稳夹住玻璃,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


    霍军“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哭,梁吟秋已经把碘酒棉球按了上去,用力压住止血。


    “好了好了,最疼的过去了,”她按着伤口,语气轻轻的,“你看,是不是就疼了一下?”


    霍军眼泪还挂着,但确实不嚎了,只小声抽搭。


    谢正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敢眨,盯着梁吟秋的手,心里想:这手是真稳。


    梁吟秋按了几分钟,松开看了看,血止得差不多了。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里面,确定没有残留碎玻璃,这才开始缝合。


    三针,每一针都下得准,间距均匀,线拉得不紧不松,谢正本在边上递剪刀、递纱布,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缝完最后一针,梁吟秋剪断线头,涂上消炎粉,盖上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她直起腰,拍了拍霍军的脑袋,“好了,回去别沾水,七天后来拆线,这几天别跑别跳,伤口崩开了还得缝。”


    霍大娘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梁大夫,多少钱啊?”


    梁吟秋说,“一块五。”


    霍大娘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她。


    梁吟秋接过钱,又嘱咐了一句,“这几天就别让他出门了,在家好好养伤。”


    霍大娘点点头,“行,俺知道了。”


    几天后,村里的积水彻底退了,天气却一天比一天热,转眼就到了夏天最热的这段日子了。


    这天中午,诊所里没什么人,梁吟秋去镇上买了西瓜回来,和爷爷一块儿切着吃。


    才吃了几口,她一抬头,正好看到周知南走进来。这人,有好几天没来了。


    梁学伟也看见了周知南,心里迷糊了一下,但很快又明白过来,这小子怕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过他这孙女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也就不多操心。


    周知南看他们正吃着西瓜,笑着说了句,“我也带了西瓜。”


    梁学伟看着他,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客气,“小周同志,总吃你的东西怪不好意思的,下次来不用再带什么了。”


    周知南笑了笑,“我家西瓜多,天热,不赶紧吃容易坏。”


    梁学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梁吟秋看出周知南像是想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便站起来拿了一块西瓜递过去,“给。”


    周知南伸手接过。


    梁吟秋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往诊室走去。


    周知南朝梁学伟微微点了下头,就跟了过去。


    进了诊室,周知南也不绕弯子,语气认真起来,“我爸在药厂上班,我专门问过他,他说,光拿着药方去厂里让人家合作,肯定会被拒绝。但有个办法可行,就是你参与进去。”


    梁吟秋一愣,“我参与进去?”


    周知南点点头,说得很细,“我把你的情况和方子跟我爸详细说了,他说,按前年国家颁布的《新药审批办法》,个人验方要申报新药,光有临床病历远远不够,还得完成工艺、质量标准、药理、毒理等一系列研究,审批权也在卫生部,要求非常严格。”


    “所以直接合作开发新药的条件还不成熟,但有个可行的办法,他愿意以药厂‘技术储备’的名义,支持你先把这些基础研究做起来。厂里出资金、出设备、出技术员,帮你做小试、做药效实验、做质量标准研究。等这些前期资料准备充分了,双方再共同去申请新药临床研究,这样成功率会高得多。”


    他说完,目光落在梁吟秋脸上,认真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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