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吟秋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只见周知梦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金锁项链,坠子沉甸甸的,颇有分量,她放到梁吟秋手里,语气轻快却认真,“我把这个压给你。”


    梁吟秋没有扭捏拒绝,她本就信任对方,而对方也愿意给出这份保障,她自然欣然接受,“好。”


    没多久,村里去县城拉货的车来了,周知梦冲梁吟秋挥挥手,坐上车走了。


    梁吟秋转身回了诊室,开始安静地配药。


    诊室里的药材实在少得可怜,好在爷爷以前不知从哪儿搜罗了不少草药,攒了下来,她把那些药材翻出来,一味一味地配着。


    配着配着,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在中医这块,还是不够精,以后得继续下功夫学才行。


    -


    “阿秀,你家娃咋样了?”


    一对青年夫妻拎着东西走进村长家,随手把东西放在一旁。


    村长儿媳妇孟阿秀应声道,“好多了,天一亮我们就带她去县里检查了,大夫说没啥事了。”


    身穿花色外套的青年女人拍了拍胸口,“可是吓死人了,我俩一听说就赶紧过来看看。”


    孟阿秀感激地说,“姐,真是让你们担心了。”


    这对青年夫妻正是孟阿秀的姐姐孟阿香和姐夫陈思金。


    “不过这回多亏了梁吟秋,梁大夫。”


    孟阿香眉头一蹙,“谁?是你们村那个傻子吗?”


    孟阿秀点点头,“嗯,她现在好了,而且会看病。”


    孟阿香满脸不信,“真的假的?就她啊?去年我见她,还傻乎乎的呢。”


    “真的,我家娃昨天多亏了她,”孟阿秀认真道,“她昨天给我们开了药方子,我今天拿到县里让医生看了看,那医生看着单子都赞不绝口。”


    孟阿香依旧将信将疑,“她一个傻子,好了就会看病了?可真邪乎!也许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吧。”


    孟阿秀皱了皱眉,“她爷爷可是咱们这一带有名的大夫,我觉得吧,她爷爷多少肯定教过她,虽然以前脑子不好使,但多少能记住一些。现在傻病好了,学过的东西自然还记得。”


    见姐姐还是不太信,孟阿秀也不再多解释,不管梁吟秋到底会不会医术,昨几个可是实实在在救了她娃一条命。


    她道,“姐,我刚把孩子哄睡着,准备去梁大夫那儿拿药。”


    孟阿香说,“我跟你一起吧。”


    孟阿秀点了点头。


    孟阿香转头跟丈夫陈思金说了一声。


    陈思金刚听妹夫齐田雨讲完昨晚的事,他道,“我跟你们一块去,我也不信,一个傻子真能看病了?”


    孟阿秀和齐田雨夫妻俩倒已经信了梁吟秋会看病,毕竟昨晚女儿就是被她看好的。


    -


    梁吟秋配好药,转身去做了饭。


    饭熟后,她端到梁学伟屋里,在床边坐下。


    “昨天是村长一家吧?他孙女病了?”梁学伟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昨天的事,他在屋里听到了一点。


    梁吟秋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嘴边,一边轻声说,“对,村长家的孙女,高热惊厥。”


    梁学伟心里一紧,眉头皱起来,“高热惊厥?这可挺严重的。”


    “那孩子都翻白眼了,抽搐得也厉害,”梁吟秋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病症,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喂了一勺。


    梁学伟慢慢嚼着,抬眼看着她,“不过也多亏了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这些天来,他看着她忙前忙后,替人看诊、配药、照料自己,一举一动都沉着从容,内心深处,他仍然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可她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她不是他那个傻孙女。


    他的傻孙女,真的不在了。


    梁吟秋没察觉他眼底的复杂,只是微微摇头,“救人,是每个医生的责任。”


    梁学伟认可地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这两天觉得身体好了不少,能动了。”


    梁吟秋闻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爷爷,你身体还挺硬朗的,自然好得快。”


    梁学伟也跟着笑了,笑意从眼角的皱纹里漫开。


    “咚咚。”


    “有人吗?”


    爷孙俩对视一眼。


    梁吟秋放下碗,站起身,“爷爷,我出去看一下。”


    “去吧,”梁学伟摆了摆手。


    梁吟秋走出屋,穿过小院来到大门口。


    门一拉开,就看见村长家儿媳妇孟阿秀和她丈夫齐田雨,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面孔陌生。


    孟阿秀一见到她,眼眶先红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感激,“吟秋,昨天真的谢谢你。”


    齐田雨也忙跟着道谢,神情诚恳,再没有昨天那副将信将疑的嘴脸。


    梁吟秋点点头,神色平静。


    孟阿秀侧身让了让,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姐跟姐夫。”


    梁吟秋朝那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直接说,“是来拿药的吧。”


    “对,”孟阿秀连忙应道,“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带着孩子去了县里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了。”


    梁吟秋认真听着,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推开诊室的门。


    孟阿香一进门就忍不住四下打量。


    这间诊室不大,药柜靠墙,桌上摆着脉枕和笔墨,角落里搁着一张铺了白布的小床,收拾得干干净净。


    梁吟秋从药柜里取出几包分好的药,递到齐田雨手上,仔细叮嘱道,“回家小火熬,一天一次,每次的量我都分好了,不用自己再称。”


    孟阿秀接过药包,小心地抱在怀里。


    孟阿秀再次道了谢,并给了看诊的付费用,一行人便告辞了。


    走出梁吟秋家大门,孟阿香落后两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旧木门,压低声音说,“看着确实好了。”


    她目光落在孟阿秀手里的药包上,语气犹豫起来,“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找个专业的大夫看看这开的药,娃的身体,吃什么药都得谨慎,她毕竟是……半吊子大夫。”


    孟阿秀脚步顿了一下。


    齐田雨也跟着迟疑了,捏了捏孟阿秀手里的药包,低声说,“要不……找人看看?”


    孟阿秀攥紧了包药的绳子,站了片刻,最后抬起头,语气坚定,“我娃都是她救回来的,我相信她。”


    孟阿香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姐,好了,你别说了,”孟阿秀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再劝的决然,“我心里有数。”


    村里面,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可梁吟秋不一样。她以前是个傻子,爷爷又是远近有名的大夫,所以几个村的人都知道她。


    前阵子她突然不傻了,还说自己会看病,消息一传开,几个村子的人都在背后笑话她。


    但经过昨晚那件事,加上村长一家四处传扬,情况就不同了,梁吟秋把村长家那个突然病得快不行的孙女给救了回来。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信的,有不信的,也有人撇嘴说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大多数人还是不怎么相信。


    下午,梁吟秋在家里整理药柜,一边记下诊所常备药里缺了哪些,一边琢磨各种症状需要备什么药。


    现在手里总算有了些钱,也该把诊所缺的药补上了。


    随后她又把昨天那小姑娘的病例写了下来。


    等写好之后,她盯着看了会,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诊治的病人。


    正想着,门口传来动静。


    梁吟秋走出诊室,只见几位村里人正站在门外议论着什么。


    一位大爷看到她出来,有些不确信地问,“秋丫头,你真的会看病了?”


    梁吟秋点点头,“大爷,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大爷摆摆手,“俺可没有,俺身体好着呢,就是好奇,过来问问。”


    梁吟秋笑了笑,“没事,随便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一拄着拐杖的大娘颤巍巍走上前,眉头拧成了疙瘩,“秋丫头啊,你爷爷什么时候能好?俺这腿,这几天一走路就疼得不行,以前都是你爷爷给俺拿膏药,回去贴贴就不疼了。”


    梁吟秋看出她眼里的犹豫,语气温和却笃定,“大娘,爷爷现在还下不了床,看不了病,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看看。”


    大娘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点头。


    旁边有人起哄,“村长家的孙女都让她治好了,王大娘,您行就让秋丫试试呗!”


    话音一落,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


    王大娘攥了攥拐杖,眼神在梁吟秋脸上来回打量,腿实在疼得厉害,家里又拿不出钱去卫生所、去县医院。


    半晌,她终于松了口,“秋丫头,老婆子……能信你吗?”


    梁吟秋直视着她,神情认真而坦然,“王大娘,您放心,我的医术都是爷爷教的,您不信我,还能信不过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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