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帝悔_阮阮阮烟罗 > 第48页
    马车向前驶着,车外道路,随着夜渐渐深沉,人声渐稀,笑音渐悄。


    混沌的黑暗,似是模糊了时间,也不知车马究竟驶了多久,一路上,车厢沉寂无言,今夜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话的萧珩,在黑暗中与她对坐时,安静得很。


    在她清清楚楚看得见他的时候,萧珩像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在畅想婚后的未来,畅想得停不下来,眉梢眼角俱是希冀的笑意。


    而在她完全看不见他的时候,萧珩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叫她完全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也无法知晓他此刻是何神色,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在暗色中轻微交错。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黑暗中,芍音忽感觉萧珩朝她靠了过来,伴着衣裳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


    她僵着身体未动,在萧珩衣裳轻碰上她衣裳时,她垂在身边的一只手,被萧珩轻轻地握住了。


    就只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地牵住了她一只手,一直握在手中,在黑暗的车厢中,沉默地牵握了一路。


    并没有同她说什么,也没有再自顾地颇有兴致地说那些话,萧珩的沉默,似是一尺深潭,一口枯井,将被岁月遗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种种妄想,也许都将只是荒寂的空想,而他只是在这一夜里,紧紧地握着这一瞬间。


    直到马车驶抵薛家,车门帘被仆从打起,萧珩方才将手松开了。


    车外灯光照映进来的瞬间,萧珩就放开了她的手,仿佛那牵握的一路,就只是存在于黑暗中的一场梦而已。


    光照进来时,梦也醒了。


    萧珩执意送她,送到薛家大门前还不肯,执意一路将她送回了余容苑。


    他停在房门前,望她走进房中,在她回身要掩门时,说道:“明日见。”


    芍音望着门外的萧珩,忽地笑了一笑,“明日见。”


    却在掩门走进房中的瞬间,摘下了鬓边簪着的杏花,掷在了脚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芍音出嫁之日, 姑母回到了薛家。


    因姑母之前曾说,想亲眼看着她成为皇后,芍音曾问萧珩, 可否在她与他成婚当日, 开恩给姑母一日自由。萧珩当时没有回复她, 却在与她成婚这天,派人将已被幽禁五年的姑母, 送出了宫,送回了薛家。


    随姑母一同来到薛家的,还有贵太妃。


    贵太妃亦是奉圣命来此,身为皇家长辈,贵太妃奉命来为将要登上凤座的启朝皇后, 引导诸多礼仪之事。


    芍音早早就失去母亲, 如果姑母不是戴罪之身且又“神智失常”, 送她出嫁的诸多礼仪之事, 本该由姑母肩担着。


    既姑母无法做这些事, 论身份, 论资历,这个人选就只会落在一众太妃中位份最高的贵太妃身上,遂芍音在看到姑母时,还有些诧异,但看到贵太妃来到, 并不感到意外。


    因有贵太妃在场, 又有许多的女官宫人,在外人眼里“神智失常”的姑母,虽人回到了薛家,却也不能够说什么、做什么, 就只在一边坐着,被侍女哄着喝茶吃糖。


    记忆中,姑母还是启朝皇后时,在人前与贵妃关系尚可,常能一起喝茶赏花、说说笑笑的,但在人后,还是孩子的芍音,曾偶然听见姑母讽刺贵妃,说她野心勃勃、表里不一。


    而在此时,当姑母不小心将茶泼在手上时,贵太妃立即就抽了袖中帕子,弯身在姑母身前,亲自为姑母擦拭手上的水渍,好像姑母还是皇后,贵太妃也还是当年那个温顺恭谨的沈贵妃。


    贵太妃神色间无限感慨,说是没想到这一世,还能与她姑母再相见,说看到她姑母如今两鬓斑白的模样,忍不住地感到心酸,想不到当年的薛皇后,会是如今这般。


    说着似要落下泪时,贵太妃又忙忍住了泪水,笑说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她这个来教导礼仪的人,怎可带头失仪。


    就亲自为她梳妆,不假她人之手,贵太妃一边为她梳发挽髻、插簪描眉等,一边又说着婚仪中的种种细节,请她牢记。


    而在贵太妃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时,姑母就似孩童一般,坐在一旁,自娱自乐地,把玩着一些将要系在她身上的佩饰,唇边挂着微微的笑意。


    自那日在宫中拒绝萧瑜后,芍音就再也没有见过萧瑜。


    她下定决心不再与萧瑜有任何牵扯,但心中仍会有些放心不下,就在此时,想了又想后,还是向贵太妃问道:“楚王殿下,近来还好吗?”


    “他无事的。”


    贵太妃似知晓她的担忧,微笑着说道:“我早说过,他不是小孩子了,不会经不住事的,等过了今日,我想他的执念就会真正消了。”


    听贵太妃如此说,芍音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就如木偶傀儡一般,任着贵太妃与女官们,为她梳妆打扮、换穿婚服,被众人拥簇着,走向一条早已安排好的道路。


    似是她选择的一条路,也似是被命运推上的一条路。


    诸多隆重繁冗的礼节后,这一日吉时,芍音终是来到了宫中承天台,一步步地走向最高处的萧珩。


    她在阶下弯身下拜,正式接受了皇后册封之礼,而后登阶而上,与萧珩一同落座,在至高处,见一众皇亲朝臣与后宫妃嫔,齐齐垂首跪拜,向她与萧珩行觐见帝后大礼。


    施恩令平身后,芍音与萧珩又在承天台赐酒赐宴。


    似是已尘埃落定了,所有的犹疑与迷惘,都落定在与萧珩已经成婚的事实面前,她应当将心定下来,可在这样的时候,却不由地心神恍惚,恍惚地看向宴中人们的笑脸,姑母在痴笑,贵太妃笑得温和得体,淑妃江凝烟面上亦有微笑,但那笑意似是虚浮的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还有萧瑜,萧瑜在宴中静静地望着她,似尽管心中难过,但已然接受了现实。


    因以为这是她发自真心的选择,遂他只能尊重她、祝福她,这便是心如琉璃的萧瑜,会做出的选择。


    芍音避开萧瑜的注视,想她该看一看身边的萧珩,这个她往后既要日夜相对、又要日夜算计的男人。


    却不想转首去看,好似昨夜已看了太久,她不想再看他眉宇间的明光与欢喜,今日在他面前,她一直微垂着眼帘,从接受册封到与他并肩而坐,她还未真正地看一眼萧珩。


    曾是怀春少女时,她曾无数次遐想日后嫁给太子表兄的情形,怎会想到这一生真正到这一日时,会是这般。


    没有满心的欢喜雀跃,甚至喜极而泣,只是沉默,只是恍惚,只是心底……似是有着深深的绝望。


    芍音将手握住酒杯,欲饮上一杯酒时,忽听下首似乎传来异动,见是贵太妃忽然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宴席当中,一手紧紧揪着心口处的衣裳,似是因吃食噎着了,又似是突发恶疾。


    萧瑜连忙离席,赶奔到母妃身前,伸手去扶,并着急询问是何情况,又恳请帝后传召太医、速来诊看。


    贵太妃手揪着心口,似是痛得说不出话来,向来温和的神色,展露出狰狞之意,困兽般的目光怀疑愤恨地扫过宴上许多人,既是绝望又是迷茫之时,忽将目光落在宴角痴笑的薛氏身上。


    芍音亦是满心惊茫,令宫人速传太医。


    只是才刚下达了这一命令,她就见贵太妃神色愤恨痛苦地看向她的姑母。不知为何,芍音在这一刻,心中忽然浮起某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见贵太妃似是明白了什么,为此要痛恨地扑向姑母,但有萧瑜及时拦阻。


    “姑母!”


    芍音惶急地向下跑去时,耳边忽然又听到凄急的一声:“陛下!”声音似是出自淑妃江凝烟。


    从贵太妃忽然出事的那一刻起,就在人群中变了脸色的江凝烟,在心中迅速转过无数个念头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就只是贵太妃手中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陛下”,她见圣上已将酒杯拿在手上,惶急地叫道,“陛下,不能喝,可能有毒!”


    芍音被这突然的一声,惊得回头看去,见萧珩并未饮酒,他就只是握着那杯酒而已,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中,面色平静地将酒泼了出去,酒水落地,滋滋地散着毒气。


    巨大的惊骇,沉默在笼罩在承天台上方时,忽又有重物摔地的声响,伴着萧瑜惊急的呼声,“母妃!”


    原本萧瑜见母妃忽然身体有异、似是情形严重,本是想扶住母妃,等待太医尽快到来,可母妃却像疯了一般,在自己情形似是愈来愈严重时,拼命地想要扑向废后薛氏。


    满心忧急的萧瑜,自是只能不解地阻拦。


    本来以他力气,也不会拦不住母妃,但母妃越是看薛氏在那儿唇角带笑地坐着玩乐,就越是愤恨不已,最终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像是火焰将要燃烧殆尽时,爆烈出最后的光热,母妃竟然挣开了他的搀扶,拼命地朝薛氏扑去,似有深仇大恨般,紧紧地掐住了薛氏的脖颈。


    素日温雅端庄的母妃,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无论萧瑜或是其他宫人如何拉扯,都拉不开,母妃疯了般紧掐着薛氏的脖颈不松开,像是藤蔓定要绞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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