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是否因现在其实还对萧珩余情未了,所以内心排斥按照姑母的计划行事,而在此时怀疑姑母所说的话。
不……不!
芍音在心中呐喊着,她不是这般的,她不是那样无情无义的人,她爱父亲、爱姑母,爱她的所有亲人。
莫说她早就不爱萧珩,就算她现在还爱着萧珩,在得知她所爱的男子,在伤害她的家人时,她定会立即与那人反目,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为家人报仇的!
她会那样做的!
今日之事,本就对芍音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此刻内心一声又一声的严厉质问,又使得她的心绪激荡如狂澜,混乱无比。
芍音柔弱的身体,一时承受不住如此冲击与压力,在走出崇庆宫后没多久,便忽然眼前一黑,软着身体倒了下去。
紫宸宫,程安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紧禀报圣上,说是永宁县主似乎身体不适,在离开崇庆宫后不久,就忽然昏了过去。
圣上一听,立即扔下手中正看的折子,就往御书房外走,步伐万分忧急。
程安一边气喘吁吁地在后跟着,一边继续向圣上禀报,说是已派人抬辇轿过去,好将昏倒的永宁县主送至紫宸宫诊治。
然而圣上依然是步伐惶急地往崇庆宫方向走,且越走越快,像是恨不能肋生双翼,直接飞到昏倒的永宁县主身边。
等在路上遇到辇轿时,圣上又大步上前,直接就将轿上昏倒的永宁县主,打横抱在了他的怀中。
可圣上的右手,还伤着呢,日常需要静养,怎能使力。
程安见抱着永宁县主的圣上,右手手背缠着的绷带上,隐隐渗出血来,忙劝圣上保重龙体,将县主交给宫人照顾。
可圣上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一边亲自抱着永宁县主急返紫宸宫,一边时不时低头,凝看永宁县主面色,眉宇间全是忧色与着急。
御医郭潜已得了命令,人就在紫宸宫寝殿外候着。
见圣上抱了永宁县主回来,郭太医正要行礼,就被圣上斥令赶紧过来诊看。
郭太医不敢有误,忙道“遵命”,速速直起还未屈下的双膝,快步跟进圣上的寝殿之中。
隔帕诊脉一番后,郭太医发觉永宁县主并无大碍,心松了口气,起身对圣上如实禀报。
说是永宁县主本就体质柔弱,所以才会因一时心神震乱,忽然间昏了过去,只要安静睡歇些时候,等醒后再喝碗安神汤,就会好了。
圣上听了,不仅令他速去熬煮安神汤,还令他针对永宁县主的体质,开些日常调养的补药药方,并配好相应药材。
郭太医连忙一一应下,躬身退出了圣上的寝殿。
郭太医走后,萧珩人在榻边坐了下来。
榻上的薛芍音,即使在昏睡中,依然微蹙着眉头,似心中有无尽的愁惘,沉沉的心事,压得她难以展颜。
萧珩不由地伸出手去,似是想为薛芍音抚平眉头。
但手刚要落在她眉间时,又默默地蜷起手指,收了回去。
薛芍音的心事,应与他无关,如今的他在薛芍音心中,能有什么分量呢。
薛芍音如今心里,都是慕延赫兰,她应是为慕延赫兰,才会忽然昏倒的吧。
大抵她今日在崇庆宫中,又和她的姑母,说了许多在朔北时与慕延赫兰有关的事。
因回忆得太多,而太过思念、太过伤心,所以才会乱了心神,难以克制心中的哀思,最终伤心地昏了过去。
萧珩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是抬手为昏睡中的薛芍音,将被子又掖紧了些。
他默默地守坐在榻边,等待薛芍音醒来,而不消等薛芍音醒来睁开眼,就已知她在看到他时,会是怎样的眼神。
疏离、冷淡,就像他曾经对她那样。
今日他得知薛芍音主动来看他时,心中难得地浮跃起一丝欢喜,却在匆匆走出去时,得知薛芍音已经离开。
便知薛芍音不想见他,即使是在做问安的表面功夫时,也是能避则避,半点都不想看见他萧珩。
他说希望她好好想一想的事,尽管她还未曾开口,正式给他一个答复,但其实那答复,似乎也已不言而明了。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薛芍音应是不会接受他的。
也许有一天她会接受萧瑜,或给世上其他什么男人一个机会,但唯独他萧珩,在她心里,早已判了死刑。
可明明知道,却还要做些无用功。
似是滞在岸上的涸鱼,非要挣扎,总要拼命地挣扎,才显得自己好像还有一丝机会,为了那一丝机会,而不至于彻底堕入绝望的深渊。
萧珩心中自嘲,嘲冷得心底如凝寒冰。
他沉默地在榻边坐了许久许久,也不知时间究竟过去多久后,终于见薛芍音眉睫微动,缓缓睁开眼来。
萧珩按捺下心中种种,将身体微微前倾,欲问薛芍音这会儿感觉身体如何,却在与薛芍音目光对上的一瞬间,见薛芍音似是忽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可自抑地尖叫了一声。
萧珩连忙后退,站离榻边远些,并温和地对薛芍音道:“你别紧张,只是你在崇庆宫外忽然晕倒了,宫人将这事禀报给朕,朕让太医过来瞧瞧你,让你在此休息而已。”
又道:“太医说你并无大碍,只是一时乱了心神,醒后喝碗安神汤就好了,安神汤一直温着,你可要现在就用?”
榻上的薛芍音,却像是因为昏睡太久,头脑也不太清醒,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虽人已坐起身来,却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只是一双乌黑的眸子,落盯在他的面上,像是不认识他似的,沉默地盯看了很久,眸光幽幽,没有光亮。
萧珩感到一丝异常,担心薛芍音不仅仅是因体弱昏倒,身体是否还有其他病症,是郭潜那庸医没有诊治出来。
他关心地就要问时,却先听见薛芍音问道:“……陛下的手,还好吗?”
薛芍音……像是在关心他……
萧珩不禁这样想时,又在心中自嘲,想薛芍音只是在恪守礼仪地关怀君主罢了。
他朝自己手背绷带上的血迹看了一眼,道:“没什么事,等换药的时候,将绷带换了就是。”
薛芍音像是已从昏睡中完全清醒过来了,她并没有其他病症,就起身下榻,朝他微屈膝福了福,在谢恩之后,又说她身体无事,不需喝安神药,说时辰不早,想就回家去了。
如今萧珩,总是顺着薛芍音的,自是也不阻拦。
只是一边亲自送她往外走,一边想着令护送薛芍音回家的宫人,从郭潜那里拿了方子和补药,一并送回薛家。
正想着时,薛芍音也已走到了殿门处,她一路未停的步伐,在将要跨过门槛时,忽然顿了顿。
萧珩不知何故,只见薛芍音在身形僵凝片刻后,缓缓回过头来,她一双眼眸幽静地看着他,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沉默着,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陛下保重龙体,明日……明日我再来看望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只这一句, 就叫萧珩受宠若惊得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薛芍音已离开紫宸宫,身影已远不可见,她这一句, 仿佛还回响在萧珩心中。
萧珩心中, 不由地浮起些许希冀, 却又不敢真的奢望什么,怕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怕那一点奢望的背后,实则空不见底,什么也没有。
但不管薛芍音心中到底如何想,至少明天……明天他可以再次见到她……
这般一想,仿佛死水般的日子, 终于泛起些微涟漪, 不论如何, 明天, 似是有了盼头。
自姑母出事后, 薛家就一蹶不振, 曾是大将军之子的薛铭,空有一身武力,却无法进入军中,如今只是个七品文官。
在京城这样高官贵人扎堆的地方,薛铭的七品官职, 真就如芝麻粒般, 像是谁都来踩上一脚。
过去的五年里,薛铭在官场中,着实是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直到妹妹回来后, 当今圣上忽似对妹妹青眼有加。
因为圣上对妹妹的厚赏与偏袒,如今薛家处境比从前要好了许多,薛铭人在官场时,也总能见到许多笑脸。
但薛铭仍似从前一般谨言慎行,并不因如今的圣心偏袒,就有何趾高气扬之处。
在他心中,圣心无常而圣上本性又十分凉薄,谁知哪日,会不会又突然翻脸,再对薛家冷漠无情。
遂仍像往常一样,即使只是个七品小官,也将公事完成得一丝不苟,半点不出错,半点不偷闲。
因年后公事积了不少,这日薛铭在黄昏时,就派人回来告诉妻子儿女,不必等他,早些用膳就寝,而他自己,一直忙到夜里亥时左右,方才归家。
这时候,妻子应正在哄两个孩子睡觉。
薛铭在夜色中,原是要往孩子的寝房走,却走着走着,见自己书房灯亮着,有道清窈的身影正静静倚窗坐着。
是妹妹,薛铭就转走向书房,想妹妹这深夜未睡,大抵是有什么事情想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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