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先帝走后,我心里,就只念着阿瑜一个,阿瑜这孩子,哪里都好,就只一件事,叫我十分操心。”
贵太妃叹道:“眼瞅着他都快二十岁了,还是不肯娶妻。”
“我知道他的心在哪里,从前也总叫他别胡思乱想,早些娶妻成家,才是正紧,但阿瑜事事听话,唯独只在这事上,半点不肯听我的。”
“我拿阿瑜没办法,还以为阿瑜这辈子都要孤零零的了,没有想到,你会从朔北回来。”
贵太妃感叹的话音中蕴着欢喜,嗓音柔软地劝她道:“你还这样年轻,难道真要守一辈子不成,阿瑜是个好孩子,他会一辈子待你好,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见她不语,又循循劝道:“试试如何呢,就当给阿瑜一次机会,你不知道,阿瑜为这机会,等了有多少年。”
“……我……”
芍音在贵太妃几乎衔着恳求的目光中,紧攥着手中的茶杯,低声道:“……我怕使楚王殿下伤心……”
“他都多大的人了,哪有那么脆弱?!”
贵太妃笑道:“真有那么脆弱,从前早该死心了才是,哪里等到今天!”
此时的贵太妃,似不是地位尊贵的先帝后宫,而就只是一位盼着孩子好的母亲而已。
“最后不成也无妨,就当是叫他做一场梦罢了。也许一场好梦醒了,他也就能走出来了,放下执念往前看,看一看世间的其他好风景、好女子,不再被过去的求而不得,所束缚了。”
直到离宫回到薛家,贵太妃的一些话,仿佛还萦绕在芍音的耳边。
贵太妃的话、萧瑜的话、亡夫赫兰离世前对她的期望,总在她的心中交织着徘徊,即使是在为亡夫和孩子抄经的时候,也时不时会从她心间浮起,令她不由地心神恍惚。
芍音最终还是提笔,写了一份邀柬,邀萧瑜一起赏看上元夜的灯火。
只是到了那夜,她与萧瑜在上元节的灯火街头漫步时,却一同遇见了一人。
这回不是人群中隐约的身影,萧珩真真切切地就在她和萧瑜眼前。
作者有话说:
皇帝:我来加入你们!
第26章
自收到薛姐姐的主动邀约, 萧瑜就欢喜得很,日日夜夜期待着上元之夜的到来。
等终于到了上元节那天,萧瑜早早就在换穿衣裳。
他在寝堂镜前将衣裳试了一件又一件, 不知该穿哪一件为好时,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想起薛姐姐曾说过的一句话。
有一年在东宫,薛姐姐望着身穿天青色常服的皇兄, 笑说她最喜欢皇兄穿这这颜色的衣裳了。
薛姐姐最喜欢男子穿天青色的衣袍。
萧瑜心领神会,立即就让侍从翻箱倒箧,将他的天青色常服都翻了出来,最终择了一件天青色竹叶纹锦袍。
换上新衣后,萧瑜又命人将马车熏香、为骏马换上新鞍等, 总之将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后, 依时如约来到了薛家, 接薛姐姐出门一起看灯。
京城的上元节灯火, 数永清河一带的两岸长街最为绮丽。
萧瑜就带薛姐姐来到此处, 在刚入夜的天色下, 扶薛姐姐下车,一同漫走在灯火街头,随意笑聊着,赏看悬于街上的千万盏花灯,如天上星河落在这人间佳节。
却气氛正好时, 萧瑜迎面就望见了他的皇兄。
虽皇兄说“好巧”, 但世间哪里就有这样的巧事!
且皇兄怎也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裳!
萧瑜僵在当场,因心中的气恼,一时未行礼时,衣袖被轻轻地牵了一牵, 是一旁的薛姐姐,在悄悄示意他勿要在御前失态。
而薛姐姐已在向皇兄微屈膝行礼,但被皇兄虚扶起身,皇兄说既在外面,就没有那些身份,不必在乎繁文缛节。
既皇兄这般说,萧瑜就未行大礼,只朝皇兄拱了下手,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哥。”
就这般三人同游起来,不管萧瑜心里愿不愿意。
本来薛姐姐就只邀了他,本该只有他们二人亲密同游,却凭空被皇兄插了一脚进来,萧瑜对此心中怎会不气闷,却也无法发作,只能当皇兄不存在,反正皇兄自己也说,在外面没有那些身份。
萧瑜就像之前和薛姐姐游玩那般,一看到街边做工精巧、流光溢彩的花灯,就伸手指向,说笑着引薛姐姐去看。
而薛姐姐也一直目光偏向他这边,身体也靠近他些,并不看她身体另一侧的皇兄,明显要与他亲近一些。
萧瑜正为此自得时,忽听皇兄说一声“小心”。
原是几个提着花灯的孩童,嬉笑打闹着跑撞了过来,手中颤颤摇晃的灯笼,就快要碰触到薛姐姐的裙角。
皇兄似是眼疾手快,及时伸臂护拢住薛姐姐,却也由此,令薛姐姐与他靠近了些。
心机!
萧瑜心中暗骂一声,目光瞥看见街边有家元宵摊子,就问薛姐姐是否有些饥渴,要不要坐下用一碗元宵。
这会儿是刚入夜不久的时辰,原也该是用晚饭的时候。
萧瑜一问,就见薛姐姐颔首朝他走近,心想薛姐姐果然也不愿意和皇兄走太近,一有机会,就不动声色地离皇兄远些。
萧瑜为此心中欢喜,但和薛姐姐到了那元宵摊中,还是不得不和皇兄坐在了同一张四方桌上。
上元之夜生意红火,连路边一个小小的元宵摊,都几乎坐满了游人。
摊主夫妇忙着烧水下元宵,也没空招呼客人,穿梭在各张桌子间的,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似乎是摊主夫妇的儿子。
他们几人一坐下,小男孩就热情地跑了过来,笑着问他们想吃什么馅儿的元宵。
说着,就掰着手指给他们列举,童声清脆地道:“有黑芝麻馅儿的、红豆沙馅儿的、蜜糖五仁馅儿的、桂花糖馅儿的、玫瑰蜜馅儿的……”
林林种种,列了有十几种后,小男孩眉眼弯弯地笑道:“我最喜欢吃桂花糖馅儿的。”
笑着时,颊边晕着两个清圆的酒涡儿。
芍音因曾失去的那个孩子,每当看见孩童,就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此刻她见这男孩纯真可爱,就浅笑着跟他说道:“那我就要桂花糖馅儿的。”
又笑着问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启明。”
小男孩笑着告诉眼前这位美丽的夫人道:“是我一个考秀才的叔叔,给我取的名,他说启明是清晨破晓时的星星,而我就是天刚亮的时候出生的。”
又道:“不过爹娘他们,平时不怎么叫我这个大名,更喜欢叫我‘星星’。”
芍音微微一怔,静默须臾后,从香囊里取出一颗小金锞子,含笑递给这个被家人唤作“星星”的小男孩,让他平日里买糖吃。
萧瑜不知薛芍音为何会对这小男孩有些亲近,但萧珩却清楚其中缘由。
因那一日,萧珩人站在崇庆宫的殿外窗下,将薛芍音同她姑母所说的朔北往事,默默听去了许多。
萧珩知道,薛芍音曾与慕延赫兰有过一个孩子,并曾想给那孩子取一个与星星有关的名字。
只是那孩子,并未能来到人世间,在薛芍音还未显怀时,就已经不幸流产。
萧珩身上自不会带什么钱财,就将腰系的一枚白玉佩解下,随着薛芍音的动作,也递给了那小男孩。
而萧瑜虽不明就里,但看皇兄如此动作,自己岂甘落后,就也将腰系的一枚翠佩解下,递送给小男孩。
小男孩才接过年轻夫人所赠的金锞子,还没来得及道谢,就一左一右的,又被递赠了两件礼物。
方才六七岁的孩子,只知金银可以买糖吃,不知两枚玉佩更为贵重,还以为只是类似香袋的小玩意儿,也就不知天高地厚地都收下了。
“谢谢夫人!谢谢郎君!谢谢郎君!”
小男孩开开心心地都双手接过,学着爹娘平日里对客人说吉利话,真心实意地恭祝眼前的三位客人道:“祝夫人与郎君福祺安康、万事胜意、夫妻恩爱……”
学爹娘说着“夫妻恩爱”时,小男孩不由地将话顿住了。
因他平日时,要么见是一夫一妻,如他爹娘那般,要么见是一夫一妻多妾,如一些阔绰的富老爷们,家里除有正妻,还有好些年轻漂亮的姨娘。
还没见过……两夫一妻呢……
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是他说错话了吧,应就只有一位是这位夫人的丈夫,还有一位郎君,应是亲属吧……
可谁是这位夫人的丈夫呢?
小男孩乌黑的眸子溜溜地转看着,穿着一样颜色衣裳的两位郎君,哪一位,看着与这位夫人更像是夫妻呢?
小男孩正疑惑时,忽然发现,这位夫人的身体,虽看着是正坐着,但其实体姿微斜,明显要稍朝向那位看着更年轻些的男子。
且这位夫人,与这年轻些的男子,目光也有接触,与另一名年长些的男子,则是没有半点目光交接。
小男孩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笑朝这年轻些的男子和这位夫人道:“祝夫人与郎君夫妻恩爱、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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