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帝悔_阮阮阮烟罗 > 第28页
    芍音在这一瞬间,不由地喉中涌起酸涩。


    她微咬住唇,忍住喉头的酸意,没有说话时,见萧瑜俊朗的眉眼间又泛起笑意,眸子清亮,如烁着星光。


    萧瑜笑道:“那时我想,花会枯萎,但将花画下来,就永远都不会衰败了。”


    萧瑜说着展开了手中的画轴,画纸上一支粉色芍药,茎条柔软,花瓣蓬松,正随风俯仰生姿,如仕女仪态万千。


    画款处所记的日期,正是那一年那一夜,从过去到现在,小小少年的心意,从没有改变。


    “我对姐姐的心,就似画上的这支芍药,永远都不会变。”


    萧瑜说道:“这幅芍药画,我早就想送给姐姐,却拖了好些年。今夜,我想将这幅画,正式送给姐姐,请姐姐收下。”


    是一幅画,却也是一份炽烈真挚的心意。


    因为真挚炽烈,而似沉甸甸的、又如琉璃剔透易碎,既像重得捧不住,又像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它,使之碎裂。


    芍音默默,不知该当如何,既未言语,也未有所动作。


    而萧瑜又说道:“今夜,我想将这幅画送给姐姐,只是想告诉姐姐我的心意,并不是定要姐姐接受,我只是,想要姐姐知道而已,仅此而已。”


    芍音不由回想起从前,从前她对萧珩一腔真心,却总被忽视、总被轻贱。


    而她在被忽视轻贱的那些年里,却一边伤心,一边也在伤害别人,有意冷淡疏远萧瑜,忽视轻贱着萧瑜对她的心意。


    真心可贵,不可轻贱,当心怀感激地珍惜才是。


    芍音终是接过了这幅画,接过了当年小小少年的心意。


    “……多谢。”


    她低垂着眉眼,说了这一句后,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就沉默着,对萧瑜微福了福身告别,转身向大门内慢慢走去。


    薛家门前,萧瑜望着薛姐姐的身影渐渐走远,直至远不可见后,方才收回了凝望的目光。


    虽将目光收回,但萧瑜仍在薛家门前停驻了好一会儿,仿佛薛姐姐还在这里似的,在他眼前盈盈而立,清冽的空气中,犹有她留下的淡淡香气。


    好一会儿后,萧瑜方才翻身上马,在夜色中策马离去。


    虽正月里夜风冷冽,但萧瑜丝毫不觉冷,他终于做了一直都想做的一件事,在扑面如刀的寒风中,犹唇边衔着笑意,想他今夜回去,定会做场好梦。


    是这些年里,最安宁、最甜美的一场梦。


    车马声渐渐远去了,薛家附近的街道又恢复了宁静。


    无人望见,在街边拐角的阴影下,有一辆马车,已在那里停了许久许久。


    久到薛芍音早已归家,久到萧瑜已经离去,它仍沉寂在无边的阴影中,似沉陷在暗黑的深渊里,同漆黑的夜色,难见天明。


    萧瑜忧薛姐姐所忧,第二日晨起后,就着手准备进宫的事。


    他想替薛姐姐恳求皇兄,希望皇兄能允准薛姐姐进入崇庆宫,与废后薛氏相见,聊解思亲之情。


    萧瑜本就有求于皇兄,这大过年的,更加不好空手进宫面圣,就令王府管事,备下了不少要进献的礼物。


    带着要献上的礼物,进到宫中后,萧瑜犹心中担忧,担心自己今天见不到皇兄。


    昨日正月初一,理应接见皇室宗亲、文武朝臣的皇兄,就一个人都没见,不知今天会不会对他破例。


    萧瑜来到紫宸宫的西暖阁外,见御前总管程安就侍站在廊下,忙笑着上前寒暄,请程总管在入内通报时,务必说他有要紧事想见皇兄,力劝皇兄答应见他一面。


    程安看着楚王殿下面上的笑意,听着楚王殿下的这些话,不由地在心中替楚王殿下捏一把汗。


    楚王殿下十分想入内见到圣上,但在程安看来,今日还是见不到为好。


    昨日,圣上在得知永宁县主与楚王同行游玩的消息后,最终还是离开了西暖阁,微服出宫。


    圣上先随永宁县主与楚王,来到了西市,后圣驾乘坐的马车,亦在夜色中,驶至薛家附近。从午后到夜里的那大半日时间里,圣上亲眼看到了许多的事,也亲耳听到了不少的话。


    虽圣上从白天到黑夜,面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但同样看到那些事、听到那些话的程安,昨日里,可是为永宁县主与楚王殿下,捏了大半日的冷汗。


    有好几次,他都以为可能要出事了。


    譬如永宁县主和楚王殿下在走出酒楼时,楚王殿下亲密地抱住了永宁县主,而永宁县主回身为楚王殿下拂拭发间的落纸,二人言笑晏晏,看着关系亲近极了。


    又譬如永宁县主和楚王殿下回到薛家时,楚王殿下在薛家门前对永宁县主说的那些话,而永宁县主并未拒绝楚王殿下,最终收下了楚王殿下送的那幅画。


    尽管从始至终,圣上都像只是一名旁观者,并没有现身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程安反而为此更是担心不安。


    圣上怎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呢?!


    若圣上真能对永宁县主的事无动于衷,又岂会在那天夜里纵马追灯,失魂落魄地在风雪中伫立在断崖边,又岂会在永宁县主离宫之后,颇似自虐般并不保重龙体,任自己病了好些时日,咳疾迟迟不愈。


    又岂会……以堂堂天子之尊,微服出宫,默默追看了永宁县主大半日,看永宁县主对楚王殿下,是如何温柔言语,如何笑靥如花。


    若是心中不痛快,当场发泄出来还好。


    可圣上这般一言不发,就像是一座暂时沉寂的火山,现下愈是压抑忍耐,万一哪日爆发起来,就愈是危险骇人。


    现在的圣上,就像是一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沉寂火山,楚王殿下何必在这当口,非往上撞呢。


    程安就好心劝了一句,“陛下今日身体不适,要不,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然而楚王殿下听说圣上龙体有恙,却越发想见圣上了,既为他说的那件要紧事,也为关心皇兄的龙体安康。


    程安实在无法,只得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对楚王殿下微躬身道:“殿下稍等,老奴这就进去通报。”


    萧瑜在外等了一会儿,就见程总管打帘出来,朝他微一躬身道:“殿下请进吧。”


    萧瑜就令宫人将他进献的礼物捧进西暖阁中,自己在略整仪容后,也走了进去,见圣上人正坐在暖阁靠南的窗下榻上。


    萧瑜走上前去,朝皇兄恭敬行礼,也因走近,才看清了皇兄此刻,究竟是在做什么。


    皇兄并非是在看书或看折子,而是手里拿着一只断裂的玉笛。榻几上,放着些鱼鳔胶、金银薄片等物,皇兄好像是在亲手修复这只断笛。


    萧瑜见皇兄居然在做玉匠的手艺活,正要笑问皇兄哪里来的兴致时,忽然目光瞥看见笛身上的青竹叶纹,霎时心中一怔,没有言语。


    萧瑜认识这支竹纹玉笛,这是薛姐姐曾经送给皇兄的生辰礼物。


    有一年,皇兄的生辰恰好赶上父皇龙体有恙,东宫不可似往年大办宴席,就只几个与皇兄平日较为亲近的人,到东宫为皇兄庆生。


    那日去到东宫的,有他,有薛姐姐,还有如今的淑妃娘娘江凝烟,以及江凝烟的兄长江承宣。


    那时江凝烟已不是有着罪人身份的东宫侍女。皇兄在成为太子的第六年,劝说父皇赦免了江家,江家男子从边关还京,江凝烟也离宫归家,重新成为了江家小姐。


    那日东宫的小宴席上,薛姐姐将一只青竹纹玉笛送给皇兄,作为生辰礼物。


    但宴席还没结束,这只玉笛就断了。因为江凝烟,薛姐姐在宴上与皇兄言语不和,一气之下,亲手将玉笛给砸断了。


    当时薛姐姐将玉笛砸断,气得离席就走时,皇兄并未出声阻拦,像是既不可惜玉笛被毁,也不在意薛姐姐的离去,面上淡淡的,并没什么表情。


    然而此时此刻,皇兄却在亲手修复这只断笛,且神情……认真极了。


    萧瑜沉默地望着眼前情形,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既明珠在怀时,怎么都不肯珍惜,等心已摔碎了一地,又何必要想法子再粘起来呢。


    若不想要,那就不要个彻底,为何时隔多年,忽然就想回头了呢。


    薛姐姐被困宫中的那几日,萧瑜人在宫外,时时心如火灼。


    萧瑜从前就知道皇兄其实在意薛姐姐,也知道皇兄虽然在意,但就是不想要薛姐姐的情意,不珍惜薛姐姐的情意。


    他本一直都这样想,然而薛姐姐被困宫中的那几日,似是要打破他从前的观念。


    那几日里,萧瑜完全不知紫宸宫中正发生何事,每日里忧心忡忡,心焦如火。


    是否皇兄忽然就接受了薛姐姐的情意?忽然就想要薛姐姐这个人?想将薛姐姐纳进宫中?


    是否薛姐姐还像从前深爱着皇兄?对天子的忽然垂青,十分地欢喜?


    萧瑜成天想着这些事,像是整个人都要疯了。


    如果真是如此,他不知是该为薛姐姐终于得偿所愿,而替薛姐姐感到高兴,还是为他自己将永远都得不到回应的情意,而自嘲自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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