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帝悔_阮阮阮烟罗 > 第8页
    萧珩在前两次都放过了她,应是顾忌着她之前的朔北世子妃身份,不好对她这个刚刚回来的和亲县主,施加惩罚。


    但凡事,事不过三,若她再继续惹恼萧珩,恐怕真就要承受天子的雷霆之怒了。


    若圣怒只责罚她一人也罢,芍音最怕的,是因她而连累亲人。


    不能违抗御命,只能遵从,且要时时注意言行,谨慎小心。


    芍音实不知她前两次,究竟为何会惹得萧珩动怒,只能在伴驾逛街时,尽量一声不吭。


    少说少错,这句话总是没错的。


    她本来,也早已对萧珩无话可说。


    从普安寺出来后,萧珩就带着薛芍音在附近走逛。


    因普安寺在京中颇有名气,吸引香客如织,遂寺庙附近的几条街道都商贾云集,各式各样的摊子盈塞道路两侧,一家比一家更响亮的叫卖之声,如震云天。


    极喧嚷热闹的气氛中,萧珩却感觉安静极了。


    从前他与薛芍音走过这里时,薛芍音会好奇地到处逛到处看,随之一路清脆的说笑声,似是玉做的铃铛,在春日枝头的风中,轻盈动听地摇响。


    每当看到有什么新鲜喜欢的,薛芍音就会赶紧唤他也来看,要是他不肯过去,薛芍音就会轻快地跑到他面前,直接上手拉他。


    薛芍音本就性情肆意无拘,到了宫外没人看管,更是将什么男女礼教、淑女礼仪,通通都抛到脑后。


    紧拉着他衣袖的那只手,会拉着拉着,就柔暖地拉到他的手上,她一路都紧紧攥牵着他的手,像是这一世永远都不要与他分开。


    萧珩不由手指微动,指端却没有昔年的暖意,只有冬日里的冷风,挟着寒气,无情地从他指缝间穿过。


    他的手,孤寂地垂在身边,而眼角余光中,薛芍音在行走时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手也拢在衣袖中,离他远远的。


    萧珩暗攥了攥指尖,在风中开口道:“这里像比从前还要热闹。”


    芍音微垂着眼帘,轻轻说了一声“是”,神色恭敬。


    萧珩等不来薛芍音更多的话,静了片刻,又说道:“等到年节时,这里应会更加热闹,尤其是上元节时,这里附近几条街都会挂满了花灯,远看如游龙一般,热闹极了。”


    芍音又低声道了一句“是”,语气依然十分恭谨。


    萧珩越说心中越空,似忽然感受到他自己当年的冷淡。


    当年薛芍音热热闹闹地同他说话时,他要么一句话也不回,要么就敷衍地回她一两个字,一声冷淡的“嗯”。


    昔年他亲手射出的利箭,在风中呼啸过漫长时光,刺在了他自己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萧珩忽地顿住步伐,回转过身。


    芍音原在后垂眼走着,不防萧珩忽然走停下来,紧急刹住步子,才没叫自己正撞在萧珩身上。


    她连忙后退两步,正准备躬身告罪,听萧珩轻轻问她道:“……你很怕我吗?”


    芍音在心内琢磨该如何回话,怎样回话,才不会触犯到萧珩那难以捉摸的怒气。


    她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低道:“陛下之天威,九州四海皆臣服,我一小小女子,又怎会不惧服。”


    却听萧珩道:“你以前,从不和我说这样的话。”


    她只会在高兴的时候说:“表哥最好了!”


    在气恼的时候骂:“萧珩,你太过分了!”


    恼得要掉眼泪时,她会瞪着一双湿红的眼,像兔子急了要咬人,却又舍不得咬他,只是倔强道:“我回家去了,我再也不来了,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来找我!”


    又会在喝醉时,将所有的倔强,都融化为黏糖,她会缠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掰来掰去地看,痴痴地笑说:“表哥你长得真好看。”


    会欢喜地笑着,手搂着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小兽般轻轻蹭拱,随之说出的甜蜜话语,漾着温热醉人的酒气,“萧珩,我喜欢你,永远,永远都只喜欢你一个。”


    凛冬的寒风,像穿透了华贵的大氅、织锦的衣袍,径生生吹在萧珩的心上。


    他朝薛芍音走近,见她下意识又要畏惧后退,只得顿住步伐,涩着声道:“不要怕我。”


    萧珩道:“我说了,我不会再计较过去的所有事,所以,不必怕我。”


    他母亲的死,是薛氏所为,与薛芍音何干,他从前的满心仇怨,本就不该向薛芍音牵连一丝一毫。


    至于离州婚礼上那些话,薛芍音那时固然说话难听,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既如此,又怎会同她计较。


    萧珩凝望着薛芍音低垂的眉眼,从前她一双眼睛总是追着他看,眸里盛满了对他的爱慕怨嗔,而今她在面对他时,总是将头垂得低低的,叫他完全无法望到她的心底。


    萧珩道:“我们……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


    芍音听不明白萧珩的话,就像她不明白萧珩为何今日要她陪着他一起游逛京城。


    和讨厌的人同行逛街,难道不难受吗?


    又什么叫做……“可以像从前一样”?


    她与萧珩的从前,对彼此来说都是灾难,有什么值得回顾的吗?


    芍音像是又看不懂萧珩了。


    还是少女时,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解太子表兄的人。


    等到后来姑母出事,她又觉得自己从前瞎了眼,这下才真正了解了萧珩的为人,看清了萧珩的真面目。


    本以为已彻底看清了,可是时隔五年,从朔北回来后,她像是又看不懂萧珩这个人了。


    或者说,过了五年的时间,萧珩人又变了。


    变得……十分地难以理解。


    芍音完全不理解萧珩今日的言行,只知他是君,她只能臣服,不能触怒,就在沉默片刻后,垂着眼帘,又轻轻地说了一声“是”。


    似是满腔的真心,都碰撞在了一层坚实的冰壁上。


    他想袒露真心,但薛芍音凛然如雪,他轻轻叩一两下,并不能叩开薛芍音紧闭的心门。


    萧珩失落无奈之余,亦在心中自嘲,想他如今需为从前还债。


    他从前那般冷待薛芍音,怎可能如今说一两句和软的话,就让薛芍音敢信他心中有她。


    只能从点滴小事做起,真心关怀她,亲近她。


    她一次不信,他便说两次三次、千次万次,水滴石穿,总有一日,她会相信他的真心,也会对他展露她的真心。


    因见风声愈发烈了,天色也阴沉沉的,或将有一场雪,萧珩担心薛芍音在街上冻着,就带她来到附近的酒楼中。


    酒楼名为“流霞”,他们从前曾一起来过,萧珩要了与从前一样的雅间,并一样的菜式,又令烫一壶热酒,亲手斟了一杯,递与薛芍音道:“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纵使萧珩嗓音温和,芍音也只当是听到御命,而御命必须要遵从。


    她本要起身双手接过酒杯,并如仪谢恩,但刚要动作,就听萧珩又说道:“微服出来,哪有那么多规矩,且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又何必守什么规矩。”


    萧珩含着笑意道:“自在些,就像我们从前出来那样。”


    自在吗?


    她那时倒是一腔情愿地欢喜自在,但萧珩被迫陪她一起出来时,恐怕时时刻刻都感到不自在。


    既如今无人能逼迫他,又何必自讨不自在?


    又或是时事易转,萧珩也要她体会体会,当年他被迫陪她出游时,是如何地身不由己、如坐针毡。


    所以今日事事这样巧,萧珩会在普安寺与她相遇,会令她陪他游逛曾经走过的长街,又带她来到曾醉酒过的流霞酒楼。


    芍音像终于明白了萧珩今日行事的因由。


    终于明白了,芍音忐忑的心绪,反而都平定了下来。


    若就只是这样的报复,那就任由萧珩报复吧,只要他对她的报复,半点不祸及她的家人。


    芍音“是”了一声,从萧珩手中接过那杯热酒,低头就饮。


    萧珩看着薛芍音低头饮酒,看她手捧着暖热的酒杯,眉眼低垂,纤长的乌睫随饮酒动作微微颤动,似是纤柔的羽翼,轻轻地拂在他的心上。


    虽仍是白日,但因楼外天色渐阴,酒楼内燃起烛火,这一处二楼雅间,也灯火映照一室,如月色薄笼。


    萧珩在淡蒙的光线下凝看着薛芍音,仿佛是在那年的灯光月色下,他心中也似有温柔的月色浮笼,轻轻地开口道:“记得吗?我们曾经来过这里。”


    芍音正将杯中暖酒饮到见底,心想,萧珩果然是要翻旧事来嘲笑羞辱她了。


    她记得,她曾与萧珩来过这家流霞酒楼,在春日的一个夜晚。那夜她在此饮了酒,并借着酒劲,对萧珩做了很出格的事情。


    她吻了萧珩,或更准确地说,是强吻了萧珩。


    那时候,她因为江凝烟的存在,因为萧珩总是偏袒呵护江凝烟的言行,每日心中都难受极了。


    本来她从小就笃定萧珩也喜欢她,只是强装着不肯表现而已。然而萧珩对江凝烟的爱护,与对她的冷淡疏离,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令本来自信的她,一日比一日不自信,也一日比一日心中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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