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玦见状,心头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加狂烈。


    她竟连一句辩解也不肯给他!


    她要弄死他们的孩子,无论这个孩子是否存在,可她竟然如此无情,如此厌恶,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将它打掉!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怒火冲天,李承玦将幼薇狠狠甩到一边,一脚踹翻旁边的博古架。


    “砰——哗啦——!”


    古玩瓷器应声碎裂,迸溅满地。他犹不解恨,抓起窗边的青瓷花盆狠狠砸在地上,又抬脚将圆凳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幼薇被一股大力攒到地上,她撑起身子,抚着剧痛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息。


    浑身血液迅速向心口汇集,喉咙火烧火燎,她不受控地咳嗽起来,脸色一片涨红。


    耳边是李承玦近乎失控的破坏声,家具碎裂,瓷器崩毁,整个雅间一片狼藉,她身处破败狼藉之中,心中平静甚至麻木。


    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难道还能更糟糕吗?


    转眼间,屋内已无处下脚。李承玦踏着满地的碎片走过来,瓷片在他靴底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屈膝蹲下,一把掐住幼薇的下巴,抬起那张不正常红潮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睛依旧赤红,里面翻滚着骇人的风暴:“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幼薇眼中的泪意还未完全散去,此刻被他粗暴地钳制着,那双圆润明亮的眸子不再有丝毫伪装,就那么直直地、无所畏惧地注视他。


    记忆中,她的眼里只有依赖,羞涩,以及偶尔的娇嗔,从何时起,她的眼神竟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承玦被她的眼神刺痛,钳制她的手劲不自觉地松了松。


    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到如今,他终于识破她的伪装,或者说他终于印证了他的怀疑——是的,她能看见了,否则怎么会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她转身便逃?


    发现了,她终于不用再伪装,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都令她无比折磨,他们终于可以坦诚相见,这样很好。


    幼薇不用再说什么言不由衷的话,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冷冷地看着李承玦:“你问我为什么打掉你的孩子?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夫君,为什么又让玉清观的道士做法,令他魂飞魄散,连转世都不能!”


    那些隐瞒的,丑陋的,不可见光的阴暗行为,李承玦自以为隐瞒的很好,不想竟猝不及防地从幼薇口中一件不落地说出来,她眼里的清澈与明亮,将他的卑劣与丑陋照见得无所遁形。


    有那么一瞬间,李承玦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可是转而,又有几分恼怒,他逼问她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他要割断那个人的舌头,再当着那个人的面把割下来的舌头砸成烂泥,这是多嘴者的下场。


    不过很快,李承玦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他轻轻笑了。


    “那又如何?一个人,盗走不属于他的宝物,便是他该死。”


    他忽然伸手,从自己颈间扯出一条深色的线绳。一枚温润的白玉坠子随之跳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熟悉的光泽。


    李承玦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闪了闪,周身躁意都仿佛随着这美玉的冰凉触感降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扭曲的得意:“是你告诉我,你的玉只会送给你的夫君。现在它属于我了。”


    他缓缓将玉佩重新塞回衣襟内,贴着肌肤小心佩戴好,神情奇异地柔和。


    他的指腹在她脸颊上缓缓摩挲,声音也低了下来:“我一早便对你说过,同他分开,回到我身边,可你不听话,我只好……亲自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幼薇猛地想起她入宫在偏殿休息时,李承玦如同鬼魅般出现,强硬地索要她的玉佩,又逼迫她与庄怀序分开。


    她那时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何曾想过,他竟偏执疯狂至此。


    她不肯给,他便不惜冒充她的丈夫,也要将这块玉骗到手,简直无耻之尤。


    心脏因极致的愤怒和荒谬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幼薇强压下心脏的不适,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将他调到祥定所,也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那你呢?从玉清观摔下来的那天起,你的眼睛就能瞧见了,是不是?”


    “金阿银也是你的人,你故意让她接近我,从我口中骗得我夫君的消息,好让你来继续骗我,她也是你的帮凶,是不是?”


    李承玦不答,脸上冷意重现,猛地再次捏紧她的下巴,迫使她更加贴近自己,两人呼吸几乎交缠:“夫人是不是糊涂了?你的夫君,从头到尾便只有我一个。”


    她被迫贴着他,他几乎抵着她的额头,一双浅色眼眸紧紧将她锁着。


    下巴传来细微的痛意,任她挣扎也逃不脱他的桎梏。


    这样的人,幼薇跟他几乎没有道理可讲。


    她故意道:“是你记错了,我明媒正娶的夫君是左相之子,是状元郎,是圣人亲口赐婚,他的名字叫做庄、怀、序,你也配做我夫君吗?你不过是个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若不是我眼盲瞧不见,你如何配出现在我身边?”


    幼薇从小到大都被爱意包裹,她所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单纯柔软的,父母疼爱她,下人哄着她,从前的她,遇到事情只会怕得流眼泪,如今竟也学会了怒与恨,连开口说出伤人的话都不需要太多衡量。


    他的卑鄙被如此直白地揭开,践踏,瞬间的暴怒几乎让他失控。可对上她那双冰冷剔透的眼睛,那里面的鄙夷与憎恨仿佛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一盆冷水泼灭他的怒火,他只觉荒谬不堪——余幼薇,她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的温柔情意她不肯要,他铺就的未来她不肯收,难道他爱她,想将她留在身边也有错,还是她根本不稀罕他的爱,她的心里,一心一意就只有那个死人——


    汹涌的怒意几乎要将他撕裂,胸中那团火无处宣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他恨不能立刻将她捏碎,揉进骨血里,让她再也说不出这样伤人的话,再也露不出这样的眼神。


    然而,怒到极致,一种异样的冰冷反而迅速蔓延开来。


    李承玦忽然松开了手,不再掐着她。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坐在门边,衣衫微乱,脸色苍白的幼薇,脸上竟慢慢浮起一个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我早知你已复明,却从未戳破,绵绵知不知道为什么?”


    这声绵绵,语调轻柔温润,明明是庄怀序的声音,却教幼薇听出一种被毒蛇爬过的黏腻。


    “只要你肯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计较——可你为什么总是要跑?”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腰间锦带的玉扣。


    咔哒轻响,腰带松脱。他随手一扯,外袍的衣襟便散了开来。


    幼薇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她头皮一麻,几乎不敢相信他要在此时此地做什么。


    “李承玦!你——!”


    “嘘……”李承玦将外袍褪下,随意丢在一旁的狼藉中。


    他身上只剩里衣,那是她曾经送给他的香云绫,她也有一件同样的。


    他曾穿着这件她送的里衣,在无数个夜晚拥着她,在窗边,在榻上,与她无数次欢好。


    李承玦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偏执。


    他缓缓向她走来,眼眸深暗,如同盯住猎物的猛兽,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叫我玄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回味般的喑哑,“你在我身下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唤我的……很好听。”


    那些不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幼薇的脸颊涨得通红,那无关羞耻,只是极致的屈辱与愤怒:“住嘴!”


    “住嘴?”


    他微笑朝她走来,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幼薇浑身血液都凉了,她猛地伸手推向他的胸膛,借力想要爬起来逃跑。


    可这房间能有多大?门已被闩上,满地狼藉,她能逃到哪里去?


    几乎在她动身的刹那,李承玦的大手便如铁钳般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她拽了回来。幼薇陷入彻底的绝望。他将她拖到那张还算完好的圆桌边,另一只手扫落桌上仅存的茶具,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随即,他毫不怜惜地将她按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坚硬的木头透过单薄的春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幼薇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李承玦一手便牢牢扣住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压在头顶,沉重的身躯随之压下,一条腿强硬压进她双腿之间,将她彻底固定在桌上,动弹不得。


    “跑什么?”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从前那么多次,你不是很喜欢吗?你不是常说,夫君令你很欢喜……”


    他空着的那只手顺着裙摆向上,按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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