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方大夫容易,然后呢?绵绵的眼睛刚有了起色,他自可以安排方大夫失踪,然后呢,方大夫失踪得如此巧合,会不会令绵绵起疑?


    这一瞬间,他脑子又闪过幼薇空洞无神的眼,以及从前满满都是自己的眸。


    难道他当真舍得这双澄净无暇的眼睛此生再也看不见吗?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李承玦唇肌微动,露出一个温文的笑。


    “有劳大夫费心。”


    他亲自将方大夫送至二门外,看着他提着药箱的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眼中的风暴才彻底平息,转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


    这一日,李承玦依旧带她去城外的温泉别苑。


    氤氲的汤池中,他比往日更凶,将她困在池壁与他的胸膛之间,水流随着他有力的动作不断漾出池外,溅湿了池边的鹅卵石。


    幼薇蒙眼的纱巾早已不知去向,她紧闭着双眼,在他带来的灭顶感官中沉浮,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发出细碎的呜咽。


    直至日头偏西,他才抱着浑身酸软的她回到府中。


    近日事忙,他有许多事要处理。


    幼薇则在小桃的陪伴下去了厨房。


    什么都瞧不见,她指挥下人准备了一道道菜肴,都是二人从前在相府他爱吃的。


    今日是夫君的生辰,她要给夫君一个惊喜。


    李承玦被请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烛光摇曳,幼薇蒙着眼纱,安静地坐在桌边等候。厅内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一个侍从。


    烛光勾勒着她蒙着眼纱的侧影,露出精巧的鼻尖和柔软的唇瓣。


    在素纱的映衬下,竟生出一种别样的,脆弱又诱人的风情。


    像一株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珍卉,又像是……任人采撷的花朵。


    李承玦喉头滚动。


    “夫君回来了?”听到脚步声,她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扶着桌子站起身,“快坐下,菜要凉了。”


    她摸索着,为他斟了一杯酒,然后期待地望着他:“夫君尝尝,可合口味?”


    李承玦看着满桌显然出自她手的菜肴,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依言尝了几口,抬起眼,看着烛光下她满是紧张的脸,暖意与爱意在胸腔里涌动。


    “很好吃。”他听见自己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是夫人做的吗?听平安说,你下午一直在厨房。”


    幼薇松了口气,脸上泛起开心的红晕。她放下筷子,摸索着从身旁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夫君,这个……给你。”


    李承玦接过,打开,里面是那套以香云绫裁制的里衣,独特的香气幽幽散发开来。


    “我……我用料子给你裁了套里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他看着自己赐给她的香云绫,心中有些意外。


    他知道她去衣铺裁衣,没想到是给他做贴身的里衣,而这样的里衣她也有一件。一想到他们二人穿着差不多的衣裳,他心中竟感到一股难言的喜悦。


    他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料子,不由弯起唇角:“多谢夫人,为夫十分欢喜。”


    听他喜欢,幼薇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又从袖中取出那个她编织了无数个下午的剑穗,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还有这个……我见夫君卧房、书房都放着剑,想是喜欢的。我便想着……编个剑穗给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少女的羞怯,“这样,今后你看到剑时,便能想到我。”


    李承玦看着那静静躺在她掌心,做工算不上精巧的剑穗。


    事实上,这剑穗他早已看过无数遍。


    从前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后来看出是个穗子,样式虽简,可自己并无需要用剑的地方。


    直到此时,方才明白。


    她在编织剑穗时,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不是他。


    思及此,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淡去,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枚穗子,没接。


    半晌,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着幼薇:“夫人今日,又是准备酒菜,又是赠衣送穗,为何突然对为夫……如此殷勤?”


    幼薇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茫然又小心地回答:“今日……今日是你的生辰呀。”


    说到这里,她红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生辰快乐,夫君。”


    “生辰……”


    李承玦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意逐渐阴冷。


    不知为何,幼薇感觉有些害怕,她抚着自己的手臂,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向如沐春风的夫君,怎会带给她这种感觉?


    那笑声停止,紧接着,又响起他阴恻恻的声音:“原来如此……原来夫人今日准备这一切,都是为了为夫的生辰。”


    他该高兴吗?


    高兴什么?


    高兴她如此煞费苦心,如此深情款款,如此将他捧在心尖上……都是为了庆祝另一个男人的生辰!


    这满桌的菜肴,这贴身的衣物,这精心编织,祈愿他见到如见她的剑穗……今日所有的一切,这所有让他心弦颤动的温柔,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他李承玦的!


    他要把剑穗烧给那个死人,成全他们的两情相悦吗?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疯狂的占有欲和毁灭欲在他眼中交织,翻腾。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弱小又脆弱的女人,目光阴沉得几乎要将她掐死。


    幼薇虽然看不清,却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冰冷的审视。


    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在她眼前静止了半晌,一动不动。


    那沉默本身,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忐忑与惶恐。


    她揪紧衣袖,明明下午,下午在温泉池里,他们还耳鬓厮磨,怎的现在……


    “夫、夫君。”她怯怯地唤了一声,“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终于开口,声音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之前的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夫人为我如此用心,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轻松地打横抱起。


    “夜已深了,我们安歇吧,夫人。”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然而,当幼薇被他放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时,一种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


    他没有解她蒙眼的白纱,他的吻落下来,扯掉她多余的衣衫,露出她的小衣,埋在她胸前。


    她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他放肆起来。


    他太熟悉她,知道怎么样她最受不住,就在她身子紧绷时,他突然抽离开,在烛光下欣赏她这副面色酡红,双眸含泪的可怜模样。


    她双腿拢在一起,手掩着胸口,发出可怜的嘤咛,面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绵绵是不是很难受。”


    不待她回答,李承玦自言自语下去:“我也很难受。”


    “夫君……”她娇声哀求。


    李承玦抽回手,轻轻抵在她唇上:“玄佩。”


    “玄佩……”


    他充耳不闻,静静欣赏她在床上这副样子。


    脆弱的,在他掌中,只能依附他的样子。


    极其恶劣的行为,只为听她娇弱唤他玄佩,一声又一声,婉转勾人。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


    她的世界里,没有那许多不该有的回忆。


    只有他,玄佩。


    如此反复多次,幼薇哭了出来,彻底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李承玦心里终于舒服了许多,他将她抱到窗边,任他如何作为。


    直至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幼薇忍不住昏睡过去,脸上泪痕未干,浑身满是他留下的痕迹。


    李承玦支起身,在晨曦的微光中,凝视着她苍白疲惫却依旧美丽的睡颜。


    为什么,他已经得到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满足?占有她,如同饮鸩止渴,她就在眼前,就在怀中,可他为什么仍旧一无所有?


    胸口意味不明地钝痛着,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有什么稀奇,他做尽一切,却还是抓她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小姐!小姐!京里来信了!是老爷的信!”


    小桃人还未进院门, 带着哭腔的欣喜叫声便先传了进来,她举着一封信,几乎是跑着穿过庭院。


    幼薇正在听金阿银分享吴家嫂子和吴家大哥吵架的事, 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见小桃说京里来信,不禁欢喜得站了起来。


    顾不上不适的日光, 她摘掉蒙眼的丝带, 扶着桌边的丝绸模糊的光亮处迎了几步。


    小桃推门,幼薇恰好走到门口。


    小桃连忙上前,扶住幼薇的手臂,激动得湿了眼眶:“小姐,是老爷的信!”


    自从夫君说过可以给京里写信,幼薇便时不时向京里传信, 这还是头一回收到父亲的回信, 想来两地路远, 传信并不容易,无论如何, 收到信还是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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