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夫的话到底说进了他心里,虽然她的眼睛不知何时会好,可总有一日会好的,到那时,她会恨他,骂他,他们之间,再不会有这样的时刻。


    一想到这里,他竟觉得任何事都算不上重要,除了珍惜,珍惜与她在一起的一切。


    他的下颌搭在她发顶,声音放得很轻:“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抱抱你。”


    这并非假话,他只想抱抱她。


    倘若将来忆起,他也可以坦然。


    余幼薇,你我在一起,也曾那般温情缱绻,你敢说你从不曾爱我?


    他如是安慰地想。


    可他明明正紧紧抱着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抱住她。


    他拥有她,也从未拥有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夫君说抱她, 幼薇起先还提心吊胆。


    可是慢慢的,发觉夫君真的只是抱着她,手环在她腰间, 从后面将她搂紧在怀中。


    二人紧紧相偎,任热汤泉漫过身体。


    强烈的爱意将幼薇包裹。失去光明后,她常常痛苦无助, 好在身边有夫君, 全方位照顾她,甚至在房间绑那么多丝绸供她在房中走动;大夫说热敷有效,他便带她来最好的汤泉,帮她治愈她的眼睛。


    想着想着,幼薇忽然忍不住笑了声,李承玦本在闭目感受这一刻, 难得听见她毫无征兆地笑, 忍不住问:“夫人笑什么?”


    他想探究她的一切心情, 想知道她的快乐从何而来,他要一并分享品尝。


    幼薇枕在夫君肩膀, 向手臂撩起温泉水, 微笑着说:“我想起你我二人初次见面, 我还说要你拒绝这门亲事,还好你没有同意。”


    这件事,李承玦从金阿银口中听过, 当然是幼薇自己的改良版, 他是知情人, 自然能通过她的叙述拼凑全貌。


    想到那时她第一时间找庄怀序拒绝这门亲事,李承玦又愉悦了,他抓起她的手, 放在掌中把玩。


    思及此,他意味深长道:“夫人那时拒绝,定是有什么重要的理由罢。”


    提起这个,幼薇有些心虚,她抽回手,不自在地动了动,将身子向下滑,任泉水漫过脖颈。


    “没什么,夫君想多了。”她小声说完,又道,“不过,一切都是天意,我和夫君天生便要在一起。”


    李承玦不笑了,他将她从水中捞起,水声哗啦作响,幼薇“哎”了声,突然被人抱在怀中。


    “是玄佩。”他纠正,金焰般的眼眸锁着她,“你与玄佩,天生要在一起。”


    幼薇被迫面对着他,她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身体,霸道地将她困在怀中,哪也去不了。


    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地眨了眨眼:“夫君和玄佩,不是一样的吗?”


    “自然。”李承玦说着,缓缓抚过她紧张的小脸,口吻很淡,“但我更喜欢听你唤我玄佩。你将我的字唤得很动听,尤其夜里。”


    情难自抑,他的名字成了她情不自禁的呼唤,这种无意识的时刻,才是将他烙在她心底的时机,她永远会记得交欢的男人是谁,越是难忘,越是无法磨灭。


    他若无其事谈论二人床笫间的细节,幼薇的脸唰一下红了,她连忙将他的手按住,拿下去,羞赧道:“夫君你别说了。”


    唤他名字是他的命令,否则便放慢速度一直磨她,又突然使坏发力,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说不完,他便当听不见,向后拉扯她的手臂不让她逃。


    这个话题不能接,否则她会变得很危险。


    想了想,她转移了话题,继续靠在夫君肩头:“很快便要新年了,你说我们要回京都吗?这是我们成婚的第一年,父亲一定很期盼我们回去,当时他知道我们要成亲,父亲特别开心,他说你一定会待我好,我说退亲,他还劝我慎重考虑,父亲是真的看重你。”


    李承玦的眼眸闪了闪,没说话。


    余拓海,他当初早早命人调查过,在朝堂中保持绝对中立,只效忠龙椅上那位,当初李承稷也曾对其示好,奈何并无下文,任谁也无法将其拉拢。


    正因为他在朝堂中过于不近人情,谁都讨好不成,虽不能为己所用,可是别人一样用不上。


    众皇子慢慢放下了戒心,也就不再费什么心思,纷纷朝其他地方使劲。


    李承玦从未想过堂堂正正坐上那个位置,他没有强大的母族作为倚靠,他只有自己。


    他从西北向京中进贡一种名为赤霞芝的珍稀药草,此物有延年益寿,强健体魄的之效,极为罕见。他声称此乃为父皇求取的养生至宝,经太医院查验确为奇珍,他还因此受了封赏。


    与此同时,他通过安插在太医院的亲信,暗中将先帝日常调理的滋补汤药里,加入了一味名为马兜铃的药材。


    此物阴寒,单独使用有镇痛之效,但与至阳至烈的赤霞芝同时进入人体,便会药性相冲,在体内化作无形之毒。


    这毒不会立刻致命,只会如春蚕食叶般,慢慢侵蚀人的元气。


    服用后,初时只觉得精神短乏,御医诊脉也只道是劳累所致。随着毒性日积月累,先帝的身体便如朽木般从内部开始衰败,精力不济,咳喘日渐加重,汤石罔效。


    惠太妃骂他杀父,并不算冤枉,他便是杀了,又如何?


    他不杀,难道其他皇兄继位后,他的好父皇会留下圣旨保他一命吗?


    从一开始,他便是注定了要死的那个。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父皇的宠爱,他没有那么好命,什么都不做便有人将一切送到手中,他就是争来抢来,手段卑鄙,若非如此,他早早便成了一抹冤魂。


    而在他的计划里,余拓海便是最关键的一环。


    当他从军师口中得知余拓海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无需多想,便生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讨女人欢心,又有何难?


    对余拓海,纵使利用巨多,可他总归是感谢的,赐给他的封赏也是真心实意。


    而今他是绵绵的父亲,在他心里,地位自然又上升一层。


    或许他该尊称一声岳丈大人。


    然而此刻,他听绵绵说,他的岳丈大人竟然属意、看重另外一个人,他的表情不由沉了沉。


    庄怀序不过多读了几本书,有些文采在身上,花言巧语多了些,如何哄得那个铁面无私的岳丈心甘情愿将女儿嫁给他了?他又做了什么?


    他自问不必庄怀序差,他有权势地位,坐拥天下,难道还娶不得一个绵绵?


    然而此刻他看着怀中满脸期待的幼薇,又想了想余拓海那张脸,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敢见他。


    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他道:“你眼睛尚未恢复,若让父亲知道,必定十分担忧,何况回京路途遥远,一路舟车劳顿,于修养不利,只能再等一等。你若实在思念父亲,可以向京中写信。”


    “写信?”


    幼薇心下亮了亮,她自己什么都瞧不见,根本没想到还可以给父亲写信。


    她道:“好啊,夫君写字那么漂亮,便由夫君帮我代劳吧。”


    李承玦嗯了一声,不欲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


    “留在江南过年也好,或许此地有截然不同的风俗和意想不到的乐趣。只可惜没能让夫人同家人团聚,待来日回京,一定好好补偿夫人。”


    “嗯?”


    幼薇觉得这话不对,她一点点从夫君怀里坐起身,随手笨拙地抱住他,在他脖颈上轻轻啄了一下。


    “不是的,夫君也是我的家人。”她小声却固执地反驳。


    李承玦心中轻颤,缓缓垂眼。


    家人。


    他吗?


    他弑父杀母屠兄,他的家人尽数亡于他手,曾经他孤家寡人,如今,却也配有自己的家人了吗?


    他弯唇呵笑,揽臂将她托起,看着怀里娇弱的女人。


    轻轻吻了上去。


    发自心底的虚无感吞没了他,他想到空荡荡的皇宫,想到一具具斩在刀下的尸体,还有燕妃卧于床榻,大口大口吐血的样子。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所有人都死了,无论他们爱自己或不爱自己,他们统统死在自己手中,所有人畏他,惧他,奉承他,但是只有余幼薇爱他。


    这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爱,就像坠崖之人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他按紧她的背,吞没她的唇舌,似乎这样便能将她彻底占有。


    她的身体太软,他下腹绷紧好久,本不想对她做什么,可却这一刻他太想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的爱与情意都触手可及,他的手指顺着缝隙推进,被她绞紧根本动不得。


    只一根便搅弄得她浑身酸软,咬住下唇才不让声音泄出,这里空荡无人,她的声响都被扩大,她更耻了,不断躲避他的手指,却被他按住不准动,甚至又多了。


    温热的泉水随着他的动作漾开涟漪,幼薇被他困在胸膛之间,无处可逃。那作乱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最生涩脆弱之处细细探索,勾起一阵阵陌生而汹涌的潮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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