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暖。


    被窝的暖炉冷了,可他身体还热着。


    坚实的身体,身上散发着淡淡皂角的清冽与男人的温热气息,混合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带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心与归属感。


    只是喉咙干得发紧,胃里也空落落地烧着,她蹙起秀气的眉,小声咕哝:“夫君,想喝水。”


    李承玦闻言,立刻微撑起身,长臂一伸,从床畔小几上端过一盏早就备好的温水。


    瓷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幼薇闻声坐起,他将杯沿小心地凑到她唇边,嗓音温柔:“晾好了,温的。”


    幼薇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微甜的温水,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她将喝剩的半盏推还给他,倏地意识到什么:“你醒了很久吗?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不久。”


    他放下杯盏,重新躺下,将她圈回怀里,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其实他没怎么睡,帷帐垂着,他在朦胧的光影中,压抑着身体的欲.望,凝视了她安睡的容颜许久许久。期盼她早点醒来,又期盼时光永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是那么易碎,简直像梦一般,就在两个月前他还以为自己永久失去了她,此生再不复相见,谁能想到两个月后她便躺在他身下,一声一声婉转叫他夫君。


    想到这里,他便通体愉悦,连灵魂都散发着舒爽。


    终于彻底占有了她,身心都是。


    他们是夫妻,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快午时了。早膳已让人温着,都是你惯常爱吃的。若不喜欢,便让厨房备午膳。要起来吗?”


    “都这个时辰了?”


    幼薇大惊,虽然不起来也没什么打紧,可昨夜是什么日子所有人都清楚,下人会不会觉得她与夫君昨夜……太荒唐,才导致今日起迟?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可一想到自己要顶着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目光,幼薇瞬间压力重重,头皮发麻。


    转念一想,倘若自己一直闷在房中不出去,可能更引人猜想。


    总之,都是夫君的错。


    这般忸怩的女儿家心态,说出来也会令夫君嘲笑,她的夫君是有点坏蛋的一个人,通过昨夜他总哄她“最后一次”便看得出来,还是不要多说了。


    她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准备起床。


    李承玦起身,取过早已备在熏笼上温着的衣裙,一件件为她穿戴着。


    他的动作算不上十分熟练,却极为细致,为她系衣带时,指尖偶尔划过她腰间,引得她微微战栗。


    穿戴好,他又蹲在她身前,托着她的脚踝为她穿鞋。


    那种被珍视、被全方位照料的感觉,让幼薇心头涌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房间里有了声音,代表小姐已经醒了。小桃敲门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只当没看见,在铜盆备下热水,随后习惯性走向床榻,准备整理床铺。


    然而,那凌乱的锦被下,褥单上一抹已然干涸,却依旧刺眼夺目的暗红,如同一片零落的干枯花瓣,狠狠撞进她的视线。


    小桃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就算早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可亲眼看到这片痕迹,小桃的心仍旧止不住地抽痛,巨大的愤怒与心痛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小姐,她的小姐!


    小桃猛地转头,狠狠看向那个背对着她,伺候小姐洗脸的男人。


    像是背后生了眼睛,李承玦恰在此刻转身,精准地迎上小桃那未来得及掩饰的目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温和得令人胆寒:“小桃,脸色怎么这般差?是哪里不舒服么?”


    他的声音仍旧是庄怀序的,可在小桃听来,却是截然不同的可恨。


    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她像被烫到般连忙低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喉咙里的愤怒,声音艰涩:“没……没事!奴婢只是……只是担心小姐。”


    她暗暗捏紧拳头。


    “无事便好。”


    李承玦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目光重新落回幼薇身上时,已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


    他俯身,将齿刷递给幼薇:“早膳应该凉了,我让下人再热热。”


    幼薇乖乖点头:“好。”


    待她梳洗完,李承玦她打横抱起,幼薇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小声道:“别,很多人看着……”


    “那便让他们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霸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宠溺,抱着她的手臂稳健有力,穿堂而过。


    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李承玦将幼薇安置在铺着软垫的椅上,自己紧挨着她坐下。


    他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仔细吹温,送到她唇边:“尝尝看。”


    幼薇乖巧地张口吃了,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点头:“好吃。”


    虾肉饱满紧实,很新鲜。


    “是吗?”李承玦凝视着她,眸色渐深,“为夫也想尝尝,你可以喂我吗?”


    “啊?”


    幼薇的脸颊瞬间绯红,连耳垂都染上艳色。


    往常都是他喂她吃,起先觉得臊人,但是这段时日频频如此,她早就习惯了,哪想到夫君竟会要求自己喂他?


    这,会不会有些……


    可是,夫君也一直在喂自己。


    为何反过来便不能了?


    幼薇咬了咬唇,想了想,寻到一个不错的借口:“夫君,你明知我瞧不见,别为难我了……”


    李承玦将碗和勺子放到她手中,柔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


    那你自己吃不就好了?


    可是这样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何况也不是多大的事,什么亲密的事都做了,喂他吃东西又怎么了呢?


    幼薇缓缓将碗伸出去,小声道:“那、那你夹一个给我。”


    “已经放在碗中了。”


    正是她方才吃过的那一半。


    幼薇心跳如擂鼓,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只得颤抖着手,用勺子笨拙地舀起一个虾饺,努力抬高手臂,用碗接着,小心翼翼朝他唇边送去。


    李承玦眼睛盯着她,一手握着她手腕,配合地微微倾身,张口将半颗虾饺含住,心里是无尽的愉悦与满足。


    绵绵喂他吃早膳。


    她喂过庄怀序吗?


    天上地下,怕是只有自己才有这个福分,享受这神仙般的待遇。


    而且,自己只开口说了一遍,绵绵便没有犹豫地应下了。


    这说明,在绵绵心中很爱自己。


    幼薇收回被他握住的手,碗和勺子拿在手中,虽然不想在意,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吃吗?我喜欢,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好。”


    “唔。”李承玦满足地咽下,在她看不见的脸上,缓缓翘起唇角,“没尝出味道来,绵绵再重新喂一下吧。”


    “真的?”幼薇将信将疑,她将碗递出去,“那你再给我来一个。”


    李承玦重新夹了一颗虾饺放到她碗中。


    感受到碗中多了重量,幼薇收回手,用勺子摸索着舀起,重新向李承玦递去。


    这次的方向和高度刚好,李承玦正准备倾身过去,幼薇突然收回手,将勺子里的虾饺送入自己口中,摇头晃脑炫耀:“嗯……味道就是很好啊,你尝不出来,就不要浪费食物了,全都给我吃。”


    李承玦:“……”


    他看着她笑眯眯有些得意的样子,一时间心下发痒。


    好想把她锁进帐中,用力弄哭她,看她还敢不敢这样胆大。


    可是这痒又不完全是出于情.欲,那一刻的鲜活与笑闹,像极了从前,也像极了她与庄怀序在摘星楼中玩闹的样子。


    所以……她也如自己所期望的那般,全心全意爱上自己了吗?


    想到这里,李承玦呼吸放轻,庞大的喜悦将他淹没,他想笑,又怕笑出来太奇怪,只能强行压抑着自己,激动得双手发抖。


    他所欲所求的一切,如今就在眼前,鲜活生动,无可替代,世间仅有。


    他坐在一旁,双眸紧紧锁着吃饭的幼薇,不放过她每一个动作。手掌捏紧又松开,想扑上去拥住她,又怕将她会吓到。


    想覆住她,亲吻她,放肆要她。


    他不该告诉她正确的时辰的。


    小桃侍立一旁,死死地盯着这一幕,看着小姐脸上那全然放松,毫无所觉的得意,又看到那贼子眼中深藏的,浓浓翻滚的占有欲,一瞬间心如刀割,胃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恶心与愤恨。


    骗子!禽兽!她好想杀了他!


    李承玦并未注意小桃,他眼下的心绪根本不在这里,而是盼着快点将幼薇带回房中,以及“余幼薇非常爱他”这个巨大的满足之中。


    他微微侧首,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穿透力,唤道:“平安。”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平安立刻应声而入,躬身听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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