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小桃见幼薇如此紧张她,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热切,她喉咙一堵,眼眶瞬间变得滚烫。


    她下意识看了床边的李承玦一眼,后者揽着幼薇的肩膀,垂眼注视幼薇惊喜的脸,唇角心情很好地勾着。


    姿态亲昵,充满极强的占有欲,仿佛任何人都无法从他怀中将幼薇抢走,包括……自己。


    察觉到她的注视,李承玦缓缓朝她看来,那眼神凉凉的,淡淡的,如同一条盘踞的蛇,颇有耐心地打量自己的猎物。


    “小桃,夫人在问你话,何故不答?”


    他轻笑,无比温柔地开口。


    只是那浅色的瞳孔中,如蛇竖瞳般泛起一抹邪异冷色:“怕什么,如实回答便是。吞吞吐吐,不怕你家小姐担心吗?”


    冰冷邪异的脸,穿着姑爷的衣服,开口是姑爷一模一样的温柔声线,甚至衣着打扮都是姑爷的样子。


    可,分明……分明是令人想要逃跑的可怕模样……


    即便是同样的温柔声线,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截然不同。


    被李承玦注视,小桃膝盖一软,下意识扶着桌边才勉强站稳。


    她收回手,低下头,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三两步上前在榻边半跪下,属于姑爷的兰草香气浸润过来,她嗅着,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又向一旁缩了缩,似乎这样便不会被这可怕的气息沾染。


    “……小姐。”


    她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意开口,在李承玦的视线中,缓缓抓住幼薇的手,朝自己脸上抚来:“小姐,是我,我是小桃,我没事了。”


    摸到熟悉的脸,幼薇终于笑了,她松了口气,将小桃抱在怀里:“你不知道,这几天没看到你我有多担心,其他人呢?庸叔怎么样?林大夫帮你们瞧过了吗?”


    小桃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李承玦,他弯唇,信手挑起幼薇的一缕发,放在手中把玩:“小姐在问你话。”


    “……是……”


    她又一颤,轻轻闭上眼,回抱住幼薇瘦弱的臂膀,在她耳边忍着哭腔说道:“庸叔……庸叔去寻豫州鼎了……那日出事的,只有小姐和姑爷的马车,我们的马车并无大碍,只是马被惊到,将我们摔了一下,车上只有随行衣物,所以除了姑爷和小姐,大家都、都还好好的……”


    “还好还好,你们都没事,那太好啦!”幼薇放开她,在她发间、眉眼处笨拙地摸索着,“我担心了好几日,都不敢问,循之说你没事,我还当他是骗我,原来是真的。那你摔得怎么样,养好了吗?不用急着伺候我,我天天待在床上,能有什么事啊,还有循之照顾我呢。”


    强忍的眼泪在幼薇笑着说没事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唰一下淌了下来。


    怎么会没事呢?小姐那样活泼爱玩,逛街都恋恋不舍要逛好久的人,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了,整日只能待在床上,甚至,甚至还要被可恶的人这般欺骗,玩弄于股掌之间……


    思及此,小桃心里多了几分恨意,她含着眼泪,恨恨地看了李承玦一眼,李承玦瞧见了,也不在意,他微微歪头,微笑在颈间比了个杀头的手势。


    小桃面色一白,连忙收回眼不敢再看。


    她想起前两日,她的手脚都被铁链捆绑着,关押在四处封了黑布的暗房里,烛火幽微,而在她面前,是坐在椅子上把玩抹额的李承玦。


    “认得此物吗?”


    李承玦指尖勾着一个破旧的藏蓝色抹额,洗得发白,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


    小桃睁大眼睛,猛地挣扎起来,流下恐惧的眼泪:“奶奶!你把我奶奶怎么了!”


    李承玦将那抹额放在一旁的桌上,淡淡喝了口茶水。


    “老人家现在过得很好。朕专门让于内侍关照,还有四个婢子伺候,若你肯听话,朕会为她颐养天年,直到寿终正寝。”


    听到李承玦这么说,小桃整个人松了口气,倘若能得圣人照顾,奶奶自然比现在过得好,可是……


    她的心再次揪紧:“听话……听什么话?你要做什么?”


    为什么把这样绑着她,为什么用她的奶奶威胁她,打她醒了她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圣人……圣人到底又要做什么!?


    李承玦微笑:“别紧张,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学会闭好嘴巴,好好伺候你家小姐。别说是你的奶奶,你的叔婶一家,朕也会好好关照。”


    小桃自知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李承玦手里,可李承玦的要求并非什么过分之事,只是有些古怪罢了……


    她同意了,李承玦还了她自由,却并不被允许见到小姐。


    直到她出门,听到左相之子落崖身死,到今早李承玦找到她,用截然不同的声音告诉她,从今天开始,他便是庄怀序。


    否则……她叔婶一家和奶奶的命,全都别想留下。


    便如此刻。


    李承玦手比的动作,并非是她的命,而是她叔婶和奶奶的人头。


    她是什么人……一个圣人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


    她如何敢抗命?


    “已经无事了……”小桃用袖子擦掉眼泪,“小姐,我来伺候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一定要守护在小姐身边,倘若圣人敢伤害小姐,她宁愿同圣人拼命。


    “好,好。”幼薇笑着,“你们都还在,真是太好了。”


    小桃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感受到一旁愈发冰冷的注视,还有若有若无的淡淡杀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唔……小姐……厨房灶上还有鸡汤……我先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急忙起身离去。


    “小桃?”


    突然的离开,令幼薇不解地偏过头。


    怎么就走了?还没说两句话……


    “许是怕打扰你喝药。”


    “庄怀序”的声音淡淡说着,说完,他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软枕上:“等我。”


    李承玦取过药碗,又托起幼薇的肩,抽过软枕自己坐过去,让幼薇靠在自己怀里。


    突然落进他的怀抱,身后是他宽阔的身体,一股不属于她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萦绕,她微微偏头,额头蹭着他的下巴,尖尖的,硬硬的,她忍不住伸手抚上去,却不小心碰到他的喉结。


    幼薇瑟缩了下,耳根也热了,她真是不小心摸到的,可是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一只冰冷大掌握住。


    这从后面握她手腕的姿势,让她情不自禁想起被骗到摘星楼那次,李承玦突然从她身后出现抓住她……


    不美好的记忆涌现,她强迫自己将这画面甩出去,“庄怀序”带着她的手向上,轻轻按住他的喉结。


    “喜欢摸这里?”


    他声音染了笑意,说话时,凸起的喉结还在轻轻震动。


    她的指尖一阵酥.麻,轻颤了下,随后有些好玩地轻轻抚.弄着。


    这是属于男人的身体,与女人的触感截然不同,每一处都那么硌手,存在感也极强,譬如她现在枕的肩膀,皮肉薄薄的附着在骨骼上,很硬,却又令她很有安全感。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摸着“庄怀序”的喉结,却令她充满截然不同的想象,她感受着那里的起落,描摹它的形状,缓缓打着圈,不知是不是太痒,喉结在她指下突然滚动了下,她的手一抖,收回来,又在自己的喉间摸了摸,平的。


    幼薇忍不住道:“夫君,你的身体,和我的身体,截然不同呢。”


    她又伸手,手臂不小心抬高了,顺着他的脸颊一点一点向下摩挲,重新落在“庄怀序”喉间,轻轻点了点。


    “你这里,硬硬的。”


    “庄怀序”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的五指全部拢在掌中,不许她再碰。


    “……喝药罢。”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哑,抱着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变得极为紧绷,体温也有些滚烫。


    “哦。”


    幼薇不明所以地应了声,心下讪讪的,夫君刚才抓她手的那一下,有点凶。


    李承玦端碗,将药送到幼薇唇边,从李承玦的视角看去,她低垂着眼睫,乖乖张开嘴巴凑上去,浅浅抿住碗沿,红嫩的唇肉柔软地覆住,他又想到了方才描摹她唇瓣的触感,那么有弹性……


    而这样的唇,他脑中忆起一道画面,官舍的窗开着,她坐在桌下,被庄怀序压在桌上亲吻,他们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她勾着他的脖颈。


    李承玦蓦地捏紧药碗,若非他收着力,只怕此刻药碗已被他捏碎。


    不行,庄怀序还是死得太便宜了。


    万一他下辈子还来缠着她怎么办?


    他浅色眼眸闪过一丝戾气。


    “好苦……不想喝了。”


    才喝下一半,幼薇已眉头紧蹙,痛苦地推开他的手臂,小脸别过一旁。


    “喝了身体才能养好,乖。”


    李承玦回过神,温声哄着怀里的女人。


    “晚点再喝行不行……真的很苦,不骗你……”


    幼薇眼泪巴巴,转过脸对庄怀序撒娇,试图唤起夫君的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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