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情的眉心蹙起来,语气冷硬。


    “你不要总是对别人说那些奇怪的东西,让人误会。”


    “你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阎少昀靠在凉亭的石栏上,手臂交叉在胸前,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那你担心什么?”


    谢情的嘴唇抿紧,没有开口。


    “还是你觉得你跟沈垚臻才是一路人,”阎少昀语调放轻,“我不配跟你们交朋友?”


    谢情偏过头,视线落在阎少昀脸上,那里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审视。


    “你是奔着交朋友来的吗?”


    阎少昀的嘴角往上弯了弯,笑意浅淡,看不清真假。


    “是啊,追你追不到,可不就只能当朋友吗?”


    话说得坦荡又轻巧。


    谢情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任何纠缠。


    “以后再当着别人面前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转身就走。


    阎少昀维持着靠在石栏上的姿态,看着那道背影穿过连廊的光影,一点点走远。


    原来不当着别人就能说啊。


    他垂下眼,右手手掌翻过来,覆上左手腕内侧那圈被攥出的浅红痕迹,触感还带着温热。


    回想起那晚隔着屏幕的对话,骂得狠,态度也冷,张牙舞爪地恨不得把他从聊天框里拖出来揍一顿。


    但不至于翻脸,事后也没有算账。


    可今天当着别人,倒是隐隐有发火的迹象了。


    还挺害羞的。


    阎少昀在石栏上靠了好一会儿,视线散落在谢情消失的方向。


    那股堵在胸腔里的闷气散了大半。


    他把有些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捋了捋。


    谢情态度冷漠,但嘴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误会”。


    凶是真凶,心虚也是真心虚。


    可爱。


    阎少昀呼出一口气,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石柱上,仰头看着暗沉的天。


    嘴角弯起来,那层烦躁和戾气像被秋风吹薄了似的,一点点褪干净。


    可笑。


    他觉得自己真快要如谢情所说的,神经质了。


    只要看见那人跟别人走在一起,跟别人说话,甚至为谁多挡一句,胸腔里像燃起一簇闷火,那些体面和理性被烧得什么都不剩。


    算了,原谅他了。


    阎少昀直起身,摸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干嘛?有话快说。”


    “帮我约个心理医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黎越明显顿住的呼吸。


    “我哪里认识什么医生?”


    “你哥不就是医生?”


    黎越嗤笑一声,那声音里混杂着嘲弄和不屑。


    “他是外科的,又不是精神科......行吧,我给你问问。”


    停了一下,黎越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不过你什么毛病?”话锋一转,痞气又上来了,“该不会是终于察觉自己性功能障碍了吧哈哈哈...”


    “你要是再鬼混下去,不止是障碍。”阎少昀平淡地说。


    “是萎缩。”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操,阎少昀你他妈的真是,我祝你永远障碍无法治愈!”


    “嘟”一声,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阎少昀面色不虞,把手机塞回裤兜里。


    ......


    周日上午,宿舍。


    闵文靖穿着一件卫衣,从床上弹起来的动静大得像被弹簧崩出去的。


    “谢情,我妈的生活费到了。”


    他举着手机屏幕凑过来,上面显示着一条转账入账通知,数字后面跟着他妈发的一串爱心和“儿子好好吃饭”的嘱咐。


    “蓝玺堂,我请你,今天去吃个爽。”


    谢情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器械拓扑图册,闻言头都没抬。


    “不去。”


    “你就陪我去潇洒一回嘛!”


    闵文靖一屁股坐到谢情旁的椅子上,膝盖磕在书桌边缘,痛得他龇了下牙。


    “我上次考了个急救选修课的模拟操作,止血的绷带缠法缠反了三次,教员的脸都绿了,我现在出门就心慌,得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谢情翻过一页纸:“自己去呗。”


    “你陪我去嘛,不然我一个人多没意思。”闵文靖说着,手指小心翼地捏住谢情的袖口拽了两下,“你不用花钱,今天全我的。”


    谢情抬起头,看着闵文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好吧。”


    蓝玺堂二楼的散座区,光线柔和。


    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混合了鲜花和木质香氛的暖调。


    两人坐在靠窗的双人桌旁,闵文靖拿着菜单翻来翻去,嘴里嘟囔着价格,手指在那些三位数起步的菜名上划过,表情复杂。


    “这个炖汤套餐看着还行,分量够两个人。”


    谢情随口嗯了一声,视线从菜单上移开。


    闵文靖叫了两份主食一份汤,合上菜单。


    他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飘到某个方向,端着水杯的手搁在桌沿上,整个人像是按了暂停键似的,愣愣地出着神。


    谢情顺着他的视线偏了偏头。


    斜对面靠墙的四人桌旁,一个女生正把面前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往对面推回去。


    过肩的小卷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晃,眉眼明艳,嘴角下压,没有半分客套。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吗,你耳朵是摆设?”


    对面的Alpha是个穿深色外套的男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还想再说什么,被那女生一句话顶得嘴唇哆嗦了两下。


    “麻烦你想清楚,是谁让你送的,他自己没长腿吗?替人跑腿还觉得挺光荣是吧。”


    那Alpha站起来,抱着礼盒走了,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谢情收回视线,拿起筷子等上菜。


    闵文靖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方向。


    谢情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闵文靖这才回过神,耳根隐约泛了点粉。


    他把视线从那边收回来,低头假装研究桌上的纸巾盒:“哦,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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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寡廉鲜耻,龌龊行径


    闵文靖的视线还黏在斜对面那张桌上,眼神发直,整个人像被人按住了后脑勺定在那个角度。


    “哎?那不是谢情吗?”


    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从大厅入口的方向穿过来,音量不小,惹得附近两桌人都侧了侧头。


    谢情抬起眼。


    黎越大步流星地从门口往这边走,桃花眼弯着,步子带风。


    身后跟着箫咛,挎着一只米白色的小包,过肩的卷发拢在右侧,冲这边微笑了一下。


    再后面是尹瞻淇,双手揣在外套兜里,鼻梁上架着那副银丝眼镜。


    最后一个,阎少昀。


    他正好也在看他。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嘴角在对上谢情目光的那一刻弯了一下,表情温和,像是在说——巧了。


    巧个屁。


    谢情视线与他隔空撞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黎越已经站到桌边了,一只手撑在桌沿,弯腰凑近,一副理所当然的热络。


    “正好碰上了,一起坐呗,包厢有位置。”


    黎越本就是人来疯的性子,更何况,那天深夜荒山野岭里发生的事他可都看在眼里。


    不管这俩人从前有什么过节,眼下的关系明摆着不是“普通同学”能概括的。


    阎少昀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这是黎越的社交逻辑,简单粗暴,无需赘述。


    既然是自己人,自然不能怠慢。


    闵文靖这才回过神来,猛地从方才的失神里抽离,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谢情抬起头,刚要开口拒绝,黎越没给他留余地,已经冲侍者招了招手,让人把这桌的菜往包厢送。


    “走吧,算黎越请客。”尹瞻淇开口,“他钱多,不花难受。”


    闵文靖张了张嘴,视线飘向谢情,又飘向已经在指挥侍者的黎越,嘴唇嗫嚅了两下:“这……不太好吧……”


    话是这么说,屁股已经从椅子上离开了。


    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


    毕竟蓝玺堂的菜,他在校数月了连门都没敢进。


    刚才那几道菜,也是硬着头皮点的。


    谢情心里不愿,但几人自来熟的架势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恍惚中,人已经被裹挟着往里走了。


    包厢门推开,暖光从头顶的吊灯里落下来,圆桌铺着深色桌布,正中摆了一盆小型绿植,转盘上已经摆了茶具。


    谢情头疼应对这种场合,扫了一圈座位,挑了个靠门最近的边角位置坐下。


    闵文靖跟着坐到他右手边,椅子拉得跟谢情几乎紧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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