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情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同学。”


    “同学。”


    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附属训练楼位置偏僻,夜间无人出入,连常规巡逻都不会经过那片区域。”


    “一个普通同学,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


    谢情和他对视了两秒。


    “我并不清楚别人的行动。”


    那人抬了下眉毛,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正要追问。


    谢情继续开口,语速不快,声线沉稳。


    “长官要是实在好奇,不如我帮您把阎少昀本人叫过来,您直接问他。”


    会议桌对面安静了一会。


    那人手指在文件夹上顿了一下。


    旁边的女军官低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年长的军官盯着谢情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扣,声音稍稍重了几分。


    “行了。这事不需要你操心。”


    “你可以回去了。”


    谢情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出302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屋内好多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回去的路上,路过操场,晨训的学员已经散了,只剩几个人在器械区做拉伸。


    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上课,训练,看书,吃饭。


    谢情花了两个晚上把落下的理论课内容补完,联邦法理和军政史的重点用笔在触屏板上标注两遍。


    体能课他跟了大部队训练,但教官没让他上对抗项目,只安排了基础负重和器械循环。


    强度比平时低了一档,但谢情觉得没必要,自己加练了回来。


    手臂上的纱布第二天拆了,伤口结了痂,没有感染的迹象。


    掌心被自己掐出来的翻卷口子愈合得慢一些,但已经不妨碍握拳发力。


    后颈的腺体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连绵不绝的燥热感在吃了两天药之后彻底消退。


    谢情重新领了一批阻隔贴,保险起见,给宿舍的抽屉上了锁。


    廖成宇没有再回来。


    他那张铺位上的被褥还叠着,桌面上零零散散的东西也没人收拾。


    闵文靖偷偷跟谢情咬耳朵:“听说他被暂时拘留了,教务处那边天天有人找他谈话。好像还联系了他家里人。”


    谢情哦了一声。


    宿舍从四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安静了太多。


    闵文靖偶尔觉得不适应,夜里会多说几句废话才肯闭眼睡觉。


    谢情不太在意。


    对他来说,居住环境少了其他Alpha的侵扰,睡眠质量更好了。


    插曲过后,重新回到按部就班的轨道上。


    只是那个人总会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生活罅隙里。


    生活有条不紊地运转,心跳却总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跳脱出他费心维持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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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就这么算了


    三天后。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过,谢情关上触屏板,起身走出了教室。


    楼道里人流散得快,大部分人都赶着去食堂抢位子,三五成群地往楼梯口涌。


    谢情逆着人流往东侧走,拐进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走廊。


    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照得墙面发白。


    鹿鸣今天没有排课,谢情昨晚给他发了消息,说想来了解一下调查进度。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来吧。”


    教导室的门虚掩着。


    谢情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鹿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摊着几份文件,正在往触屏板上录入什么。


    听到声音抬起头,视线在谢情脸上停了一下。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嘴唇抿着一条细线,眉心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些许,两眼里带着一点……


    谢情看清了那个神态。


    是一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仍旧觉得为难的疲惫。


    他那颗刚安稳下来的心脏又不舒服起来。


    紧了一下又松了,松了又紧了,像被人拿手指反复弹了一记。


    也许不用问了。


    答案写在鹿鸣的脸上。


    “坐吧。”


    鹿鸣抬了抬下巴。


    谢情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先开口,等着对方说。


    鹿鸣把手里的笔搁在桌面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办公桌上的台灯投下暖黄的一圈光,照亮了文件边角几行密密麻麻的打印字体。


    “调查结果出来了。”


    谢情没动。


    鹿鸣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廖成宇,查实参与替换你的信息素阻隔贴,性质恶劣。教务委员会决议——预备校永久除名,违纪记录写入个人档案,随其本人终身。”


    “陈洋,知情不报,事后包庇,记校级大过一次,保留学籍观察。”


    声音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哦。”


    谢情平淡地应了一声。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起伏。


    不意外。


    廖成宇除名,算是给了个交代。


    陈洋记大过,保留学籍——说白了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个真正策划了一切的人呢?


    那个买通渠道、弄来催情诱导剂、利用校终端发送伪造通知、把一个Omega和他锁进同一个房间的人呢?


    谢情没问。


    因为答案也写在鹿鸣的脸上。


    “此事到此为止了。”


    鹿鸣开口,语速放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词的分量。


    “廖成宇已经被他家里人领走了。那个Omega伤势恢复得不错,家属也达成了协商。”


    “既然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停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个结果,算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谢情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没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要是造成了呢?


    那个Omega哭叫着在地上爬行,用指甲抓破了自己的脖子。


    只是因为最终没有人被标记、没有人被侵犯,所以就“没酿成大祸”?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没有讲出来。


    他是平民,是零背景的统招生,是这座学校里最容易被替换掉的那一块拼图。


    在这套规则里,像他这样的人能拿到的公平,顶多就是这些。


    已经不少了。


    还是身为总教的鹿鸣尽最大的能力争取来的。


    鹿鸣沉默了几秒,重新往前倾了倾身体。


    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谢情,我把话说到前头。”


    他的声调压低了半分,字字落地有声。


    “就算你心有不甘,我也不允许你私下有任何报复行为。”


    “不管你是要动手还是用别的什么方式,只要被我查到——”


    “我绝对不留情面。”


    谢情抬起眼,和鹿鸣对视了半秒。


    “我知道了。”


    鹿鸣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谢情没有辩解,也没有表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面容平淡,姿态端正,似乎是真的知道了,接受了。


    “行。你回去吧。”


    鹿鸣摆了摆手,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谢情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边。


    他走到门口,手指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鹿教。”


    鹿鸣看过来。


    “谢谢。”


    鹿鸣按了按眉心,没再多说。


    谢情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板在身后合拢,碰锁的声响在走廊里轻轻回了一声,很快被安静吞没。


    谢情没有走。


    他就站在教导室门外两步远的地方,两只脚钉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走廊里没有别人。


    午休时段的教学楼空空荡荡的,窗外阳光大片大片地铺进来,白晃晃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拖得窄长,孤零零地贴在墙根。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


    捏着拳。


    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掐出半月形的凹痕。


    那片前两天才长好的掌心伤口被指甲碾过,传来一阵钝钝的刺痛。


    谢情垂着眼睛。


    青黑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了大半,看不分明里面翻着什么底色。


    下颌咬合的肌肉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左手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侧面的皮肤,来来回回,动作轻慢,但停不下来。


    他把拳头从裤兜里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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