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闷热在晚风里渐渐散开,空气里弥漫着刚修剪过的青草香和远处飘来的干爽泥土气息。
训练刚刚结束,场上还有几个队员在加练任意球,皮球撞上网兜发出沉闷的回响,助教的哨声零星地在空旷的场地里飘荡。
贝林厄姆扯下训练背心搭在肩上,走到场边的长凳旁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汗水顺着他额角的发梢滴下来,被夕阳照得亮晶晶的。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后颈的汗,一边拿出手机。
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贝林厄姆皱了皱眉,拇指划开p,和他的Pumpkin(情侣爱称)的对话还停在昨晚他发的那条“晚安”。
马斯坦托诺今天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这不太正常。
平时潘帕斯小鸡训练一结束就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抱怨堪萨斯城的天气不习惯,有时候是拍烤肉的照片发过来配一句“馋馋你,你们那儿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吧~”,有时候只是一些景色的照片。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正纳闷着要点开通话键,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Vinicius。
贝林厄姆随手点开,对方的消息像是用脸在键盘上滚出来的:“asdfhjk兄弟,你知道我刚才在酒店里看见谁了吗,我TM以为自己疯了!我靠!!!”
贝林厄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咋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Vinicius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就听见那头压得极低的声音:“Jude,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接。”
贝林厄姆哭笑不得,走出训练场,穿过走廊拐进旁边一间空置的理疗室,反手带上门:“好了,你说。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Vinicius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像是在用气声说一个惊天秘密又怕隔墙有耳:“我刚才看到了姆巴佩。”
贝林厄姆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上帝啊!”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完全压不住:“法国的驻地不是在波士顿吗?他怎么会跑到莫里斯敦去!”
波士顿到莫里斯敦,那是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姆巴佩不好好待在法国队集训,跑到新泽西州去干什么?
Vinicius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速快而慌乱,带着亲眼目睹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的精神恍惚:“我不知道他看到我没有,他不会把我灭口吧?我刚刚正准备去找罗德里戈,结果电梯门一开,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姆巴佩!”
“我靠!?”贝林厄姆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Vinicius继续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是眼花了,可是仔细一看真的是他!而且他还穿着快递员的制服,贴了胡子,一副乔装打扮的样子,好诡异啊!!我躲在拐角里动都不敢动,你猜他去了哪里?他敲了Ney的房门,然后进去了!”
贝林厄姆压根想象不到穿着快递员衣服贴着假胡子的姆巴佩是啥样:“holy shit...什么情况啊!?”
全世界都知道姆巴佩和内马尔在大巴黎的时候就已经闹掰了。
他们曾经关系很好,情同兄弟不分你我,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当时闹得那么难看,媒体铺天盖地报道,两个人互相在社媒上取关,连赛后谢场都刻意避开对方。
那件事的余波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干净,去年欧冠抽签的时候还有记者故意问姆巴佩和内马尔有没有联系,姆巴佩当时的表情冷得能结冰。
而现在姆巴佩专程从波士顿飞到新泽西,乔装打扮成快递员,就是去见内马尔???
这一切实在太过荒诞和戏剧,贝林厄姆觉得这世界或许是疯了。
当然疯的也可能是姆巴佩本人。
“上帝啊,”贝林厄姆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他专程跑来你们那,是为了见内马尔?”
“我猜是这样的,”Vinicius的声音里还带着那种不可置信的恍惚,“你说,他俩不是早就闹掰了么?为什么现在又好到姆巴佩甚至要跑这么远来看他?”
贝林厄姆靠在墙上,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揉了揉后颈,想了想:“这...或许他就是去求和好的吧?毕竟之前是他先骂了内马尔,两人才会闹得那么不愉快。”
“但是有必要这样吗?道歉,在ins上说说就好了啊。”Vinicius完全不理解姆巴佩的脑回路,“靠,他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内马尔好上了,非要在比赛期间来见内马尔呢。”
贝林厄姆笑得不行:“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根本不可能!”Vinicius提到这个就来气,“要是他和ney好了,还能对我们在皇马的南美人那么坏吗!?如果真是这样,ney早就骂得他狗血淋头了。”
“要不你再看看之后什么情况?他总要从房间出来的。”贝林厄姆建议。
Vinicius欣然同意:“你说得对,我还真要看看他来干嘛,不会是来刺探我们队情报的吧!”
*
巴西国家队在世界杯前的集训驻地选在了莫里斯敦,新泽西州一座安静的小城。
酒店掩映在一片枫树林后面,远离主干道,后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单行车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树木。
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一圈一圈地落在空荡荡的柏油路面上,几只夏夜的飞蛾在灯罩下扑着翅膀,投下细碎而急促的影子。
远处隐约能听见州际公路上车辆驶过的低沉嗡鸣,但那声音被层层叠叠的枫树叶滤得很轻很远,传到这里只剩下风穿过树冠时“沙沙”的轻响。
一辆不起眼的深色轿车熄了火停在酒店后门外车道旁的暗处。
姆巴佩坐在驾驶座上,穿着UPS快递员标志性的棕色短袖制服,左胸口别着金色的员工名牌。
他脸上粘了一圈浓密的黑色假胡子,从鬓角一直连到上唇,把他那张被全世界熟知的凌厉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法国人伸手摸了摸嘴唇上方,假胡子的胶水有点痒,但他忍住了没有去挠。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大束鲜亮的黄色花朵,花瓣是极正的明黄色,层层叠叠地绽开。
他专门跑了波士顿好几家花店才找到这个品种——
黄金庆典,英国月季里最名贵的黄色品种之一,每一朵都有咖啡杯口那么大,边缘带着极细的粉白色晕边。
花束用深绿色的牛皮纸包着,系着米色的丝带,在副驾座椅上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亮。
内马尔最喜欢黄色的花,他说那和巴西队球衣的颜色很像。
过去了那么多年,姆巴佩从来没有忘记任何一点他的喜好。
乔装打扮的法国人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帽檐下的半张脸。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他存了很多年,从大巴黎时期就没改过:Ney,后面跟了一个黄色的星星emoji。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可他却在最后一步踌躇着不敢上前,这几乎不像基利安·姆巴佩会做的事。
快递员的制服是找波士顿开制服租赁店的朋友借的,假胡子是在亚马逊上买了三款对比之后选了最逼真的一款,黄玫瑰是他一家一家花店跑遍了才找到的黄金庆典。
他从波士顿一路飙车到莫里斯敦,又在朋友那里借了辆车,把制服在后座换好,假胡子在车里对着后视镜粘了快二十分钟。
一切准备就绪,可现在他坐在离内马尔那么近的地方,却前所未有地害怕。
他怕电话接通之后,内马尔会说“我不想见你”。
他怕内马尔不想见他。
其实连他自己也知道,在做了那些过分的事后,在内马尔对他彻底失望后,想要再见到内马尔并不容易。
内马尔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决定离开后就就绝不会回头,姆巴佩明知道他是这样。
可他还是想他,想得无法控制自己,想得夜不能寐,想得发疯。
他满脑子都是他。
姆巴佩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幕按灭,车厢里陷入黑暗。
内心极度煎熬的刹那,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别这样,Kylian,你明明那么想他,不要因为害怕而错过这个见他的机会。”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总是新的进展,不是吗?”
片刻后,拨号键终于被按下。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一声,两声,三声。
“喂?”熟悉的小烟嗓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轻快而松弛,背景里隐约有音乐声,“有事吗?”
听起来心情很好。
也对,他刚入选了国家队,正在踢世界杯,当然心情好。
姆巴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是我,基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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