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计,肯定不是简单的黄昏恋,其中必定内有隐情。”


    她又停顿了一会儿,猜测道,“指不定,真相真与他们说的大差不差,是‘续前缘’。”


    二位女修渐行渐远,直到化成两个移动的小点,少年才从一旁的老树上轻巧跃下,重新站回地面。


    “.......续前缘,”他看着与自己十七岁时别无二致的魂体,自嘲的弧度爬上嘴角,“续孽缘还差不多。”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枝叶交错的缝隙,望向被切割成各种碎片的湛蓝天空。


    六百年的时间居然就这样过去,像指尖沙,越想握紧便流逝得更快。


    魂体修养得越好,不仅会恢复修为,那些流失的记忆也会逐渐回归。


    续前缘也好,续孽缘也罢。


    回溯了46次,什么少年心气、恨海情天,早就在那一次次的绝望里被磨平了。


    这么多年过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昔日故人皆已历经数世轮回,唯他仍停留原地,不仅未得丝毫释怀,心中反而愈发疲惫空虚。就像一口干涸的枯井,不论扔进多少颗石子也不会听到回响。


    刚恢复记忆的那一刻,顾于欢是动过送自己原地去逝念头的。


    但,仅仅也只是动过念头而已。


    像是早就算到他会这样想,那个人将他盯得极紧,明明整日事务繁忙,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打断,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什么都知道,却还要明知故问,问他为什么好端端要寻短见,整得顾于欢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被这个老登摆了一次又一次,折磨得没了脾气。


    “真是的,活得久了不起啊?!”


    他们死得久的也很厉害了好吗?!


    他越想越烦,心里话甫一说出口,还没走几步,对方的传音便过来了。


    “我知道你在临渊殿外,半刻钟内回来。”那道传音的声音不咸不淡,如此说道。


    顾于欢没搭理,转头就往和临渊殿相反的方向走。


    “一刻钟。”


    顾于欢还是没搭理,对方说对方的,他自个儿走自个儿的。


    又僵持了片刻,知道以他的性子不会对此动摇半分,那道传音只得无奈松口:


    “.......两刻钟。”


    “逢君去找你了,你出去了半个月,她很想你。”


    “爸爸!”几乎是继那道传音刚落下,只见被他随意别在耳后的白玉符笔忽然无端一晃,一个穿着喜庆红肚兜的小娃娃瞬间闪现到他面前,


    “咱们才刚回来,都还没踏进临渊殿大门就又要画传送符出去吗,这么久没回去,我都有点想逢君了呢!”


    顾于欢脚步不停,双手枕在脑后,随意瞥了他一眼。


    纵使心里藏着万万件不能开口言说的话,以他的性格,在旁人面前也一直是那副洒脱模样。


    “也不差你这一时半会儿想,等会儿你把她叫出来,不要告诉那个谁不就好了。”


    “我们上上次就是这样做的啊。”


    无归抱着符笔一路小跑跟在他后面,临渊殿伙食极好,这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愿意宠着他,把他投喂养得白白胖胖,


    “才刚离开没有一个时辰,咱们不就被干爹用千里瞬移术抓了个正着吗?”


    顾于欢慈爱拍了拍他——果不其然,轻轻一拍里面都是满满的水,还咕咚咕咚的响。


    傻孩子,你自个儿听听你刚刚说的是啥?


    都犯规用上千里瞬移术了,那还能叫抓了个正着吗?那叫追你到天涯海角,做鬼了也不放过你。


    被莫名其妙拍了一下,无归不解抬头,眯眼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


    爸爸为什么要突然拍他的小肚腩?


    他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难道爸爸什么都知道了?


    刚走后门偷溜回来时,他正好撞见了几个从千香林摘果子回来的仙女姐姐,见他可爱硬是送了他好几壶的鲜果汁。


    为了不被爸爸发现,无归只得含泪接受,并在原地喝完了所有鲜果汁,只要物证销毁得早,爸爸就发现不了。


    。。。要是被爸爸发现自己背着他偷偷吃独食,还护食,莫说鲜果汁,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生怕走在前面的顾于欢忽然一个回头看见他脸上的心虚表情,无归又转移话题,犹犹豫豫问:


    “我们真的要现在就走嘛,不管干爹的传音嘛?”


    不怪他的摇摆不定,他和逢君是爸爸和干爹从隔壁无极宗的水月秘境里一起捞回来的。


    慕羡安向无极宗宗主交涉讨要进入水月秘境的资格,顾于欢进秘境捡回的他们。


    虽然爸爸是他的契约主,可惜不好就不好在,他实在太爱出去遛弯交朋友了,一出门便不是他自己了,许多时候他和逢君两个都是跟着慕羡安在临渊殿相处。


    除了刚才那两个修士姐姐说的“一个月都难见到那小仙君几次”是真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回家)


    其他什么“仙帝金屋藏娇”、“仙帝七年前捡回一个童养夫”、“仙帝高瞻远瞩,早就知晓了道侣要自己从小养起,将来双修才叫肆意纵情”......


    看着道侣流泪的眼睛,感受着两个人鱼水交融肌肤相贴的滚烫暖意,你会不会回忆起道侣小时候紧紧牵住你手喊的那声哥哥,再观如今眼前人长大的模样,曾言道心坚不可摧的你,心中涌起的究竟是自我厌弃的罪恶感,还是名正言顺的配得感........


    唔!一不小心就把在外界疯传的那些奇怪话语念出来了!


    不过,无归可以负责任得告诉你们,上面这些传言,全!都!是!假!的!


    爸爸和干爹平日相处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至少在他和逢君面前不是。


    “不管。”顾于欢干脆回他道,“要是真有事,他早过来了。”


    “你等会儿给逢君传个音,我去接她便是。”


    听他又提了一遍,无归就知道他是认真的了。


    小奶娃悠悠叹息道:“啊——又要出远门啊.......”


    顾于欢出门遛弯,快则三天,慢则三月。


    三个月也不是他的极限,而是干爹给他的最晚期限。


    魂体依赖灵力维持,只靠自身汲取灵力还是太慢。


    当然,无归敢肯定,不用干爹帮忙顾于欢也能在外浪得好好的,只是他自己想帮忙,肯定是这样的。


    虽然慕羡安不说,但无归已经靠着自己机灵的小脑袋瓜早已看穿一切。


    哼,哼!


    爸爸的话是忤逆不得的,无归抱着自己的真身吭哧吭哧跟在他后头。


    一阵风吹过,没走多久,他便蓦地瞪大双眼,看清站在前面的拦路人是谁后,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喜笑颜开便扑了过去:


    “干爹!”


    青年站在不远处,即便穿的是一身毫无威慑力的白,也能被他穿出一种不易冒犯的凛然威严感,生着张无欲无求清冷英俊面容的同时,仙帝身份摆在那里,注定了他只有被抬头仰望的份。


    当然八卦归八卦,比起相貌和皮囊,单他一个人,大家肯定还是更在意这位仙帝跌宕起伏的生平。


    能年纪轻轻几百岁就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杀伐果断是必要,手里注定沾满鲜血,注定不干净,脚下的尸体都能堆积几百座山。


    十次有五次都会被拦路,顾于欢都习惯了。


    本想卖掉无归这个逃兵队友,装作看不见掉头就走,不成想才刚转身,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腿,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娘亲,逢君好想你!”


    被白毛小萝莉扑了个满怀,顾于欢纠结片刻,还是将她抱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人。


    好家伙,亲自来拦人不够,还把女儿也叫出来,这是铁了心有事要找他谈啊。


    这样他更不想谈了。


    人就是这么纠结的生物,越是要你往东,他就越想往西。


    他问:“什么事?”长话短说。


    以往开门见山有话直说的人,这回却非常罕见的打了个哑谜,只站在原地朝他微微颔首:“你去看便知。”


    顾于欢没立马同意,而是问:“要多久?”


    “很久,约莫七日。”


    “那不行,”顾于欢神色微变,“我有要事。”


    是不得不前去处理,亲自去看的要事。


    “你不会后悔的,”青年却道,“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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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黄叶,簌簌作响。


    千里瞬移术施展的刹那,眨眼之间,他们便已从修真界瞬移到人界,落在一处长满银杏的林子里。


    修士可一日行途千里,而千里瞬移之术诚如其名,眨眼之间便可抵达目的地。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这个术法对修士的灵力消耗无疑是巨大的,使用一次足以让寻常修士闭关修养半月。


    当然,对某些修为已超标到不能用正常来形容的实力狗来说,其间造成的影响不亚于下雨被一滴雨水打湿衣袖,随意一挥手的功夫,它便自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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