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能死,干爹和其他人还不知道呢,他们要是看见爸爸这样该多难过……”
他又在顾于欢的怀里哭了好久,可那只搭在他脑袋上的手,却再也没换过动作。
虽然已经猜到了原因,但无归还是不敢抬头去看,只是在他怀里悄声喃喃:
“无归,不会让爸爸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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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雨丝如烟,风过无痕
夜幕低垂,雨丝如烟,轻轻拂过大地,将世界染成一片朦胧。
风从天边悄然掠过,却在空气中留下微妙的涟漪,风过无痕,唯有雨迹依稀可见。
当慕羡安踉踉跄跄从逢君剑上下来时,四周一片寂静,夜雨悄然止息,只剩几许风声细语。
他顾不得将逢君剑收回剑鞘,任由雨后的泥泞沾染衣裳,以最快的速度往跪在黎遥城门口的那个背影方向赶了过去。
手腕上的道侣金印早已变得灰暗无光,但他却因忙于赶路到现在都浑然不觉。
直到再次触碰到他,再也感受不到他身体一点温度,直到看到他满身血迹和伤痕。
“......小鱼,你不要吓我,”慕羡安小心翼翼地将顾于欢拥入怀里,帮他擦脸上血渍时手都在抖,“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前不久还好好的......”
他喃喃开口,问出的话却全是在质问自己:“......不是已经安排好所有事情了吗,不是已经把神识修好了吗,为什么还是会死......”
“一定是我的错,一定是我疏忽了,一定是我没把事情做好……我当时就不应该走的……”
“都怪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逢君也化出了身形,但只是紧抿着嘴站在一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芥子袋,想哭出声但又怕会惊扰到他们。
她要懂事,不能哭出声,剑主爹爹也很难过,她不能给剑主爹爹添麻烦。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逢君不愿意相信,其他人也一定不会愿意相信。
慕羡安抱着顾于欢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下终于发现了他小腹和额头上的伤口,也看见了掉在地上的那对白玉穗耳坠。
他捡起那对耳坠,将下巴轻轻搭在顾于欢的发顶上,拾起衣袖内角将耳坠仔仔细细擦了好几遍才将其收好。
无尽的悔意如滴落的雨点,点点滴滴,无法停歇。
大抵是悲到了极致,慕羡安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动作温柔地抱着他已经冰凉的身体自说自话:
“你都不知道,我重生回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这个笨蛋。”
“那时候你又呆又傻,背个人都能把腰给闪掉,所以刚见到你没多久我就怀疑你的真实身份了,”
他用拇指轻轻抹了抹顾于欢嘴角的血渍,可那血渍早已干涸,无论他怎么擦也擦不掉,
“后来和你认识的久了,我才发现你不仅笨,人也娇气,动不动还爱和我闹脾气。”
“那时候我还没认清自己的真心,只是下意识纵着你,你说的话我也会去听。”
“如今细想,我竟连何时对你心生爱慕都未曾察觉......”
......
直到负伤的欧阳锋御着诛戮剑急匆匆赶来。
慕羡安才猛然发觉,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天边早已泛起了鱼肚白。
见黎遥城空无一人,城内的地面上却血流成河,又看见慕羡安抱着顾于欢跪在城门外一边说话一边哭,逢君甚至还直接哭的昏厥了过去。
欧阳锋只感觉手脚冰凉,自己怎么赶过去的都不知道。
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没有渡劫成功?
为什么会死?
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顾于欢。
在触碰到对方已经冰冷的身体后,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
一直被强行压抑的反噬之力也在这时趁虚而入,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几滴鲜血滴落到地上。
再也没有人会喊他“师傅”了。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下定了什么重要决心,欧阳锋第一个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踩着诛戮头也不回地回了太初宗。
杀徒之仇,不共戴天。
这么多年的虚假情分和装疯卖傻,是时候该结束了。
直到他的身影隐匿不见,慕羡安才将昏厥过去的逢君唤回逢君剑,踉跄着抱着顾于欢站起身。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双手抱着顾于欢走路时却稳稳当当,生怕一个不注意会颠着对方。
仅仅过去一个晚上,他却感觉失去了全部。
“顾于欢你这个骗子,我都快恨死你了,”
再次踏上逢君剑,慕羡安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就像小孩赌气一般把他抱的更紧,
“所以,哪怕是死,你也休想甩掉我。”
——
太初宗,天武殿。
殿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云华闭眼假寐,一人独坐主位之上,如果走近一些还能看到他嘴角挂着的餍足笑意,但不过瞬间又会被强制压下。
顾于欢的魂灯灭了。
小威胁终于死了,现在只需要把精力全放在欧阳锋这个大威胁身上就行了。
他越想越激动,垂眸瞥了一眼手心里的黑色玉片。
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但可惜只能许三次愿望,且用完就要还给那个叫堕天道的家伙。
他许愿,堕天道替他完成愿望,获取愿力强化自身,二者看起来好像都是双赢。
但云华并不打算这么做。
如果将玉片还给堕天道,那就代表玉片回收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堕天道这么好的一个开挂打手,他又怎么可能会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只要自己不交出玉片,藏在堕天道找不到的地方,堕天道回收不了玉片,那祂就只能一辈子为自己所用。
这愿望珍贵,这么多年来他也只用出了两个。
愿望一,让堕天道杀死太初宗师祖慈悯道君,将他的毕生修为强制传给自己。
愿望二,创造一处屠杀大阵,且没有阵眼无法破解。
云华早就猜到了那张传送符会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去找顾于欢帮忙,而他只需要让堕天道稍做手脚,创造一处没有阵眼的屠杀大阵。
既找不到阵眼,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遥城所有人去死,顾于欢必定会在外围影响下道心大损,晋阶失败。
所有锅让堕天道去背就好了,而他云华只需要稍动手指,甚至都不需要离开天武殿,就能让顾于欢和欧阳锋原地崩溃。
哪怕后续查到了他的头上,那又能怎么样呢?
禁闭是欧阳锋亲口提的,天武殿外的禁制是他让寒枫亲手设置的,而他云华只是一直待在天武殿恪守本分而已,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指控自己。
云华想着,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努力想把那上扬的弧度压下来,但试了半天也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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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夜色沉沉,孤星寂寂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一直紧闭的殿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地响动。殿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从外围透出一道明亮光线。
见到久违的光亮,云华微微蹙眉,有些不适地抬手挡住眼睛。
欧阳锋一言不发地跨入殿门,滴滴鲜血从他的手腕上流淌而下,神武诛戮环绕在他身侧,散发出从内而外的无言杀气。
在剑主以血为祭的滋养下,诛戮剑不再时同往日的黯然模样,剑身之上重新焕发出凛冽寒光,恢复了从诞生那刻就携带的杀意和戾气。
兴许是对方将杀意隐藏的太好,云华一时没看出来,也可能是笃定了对方没有证据,不能拿他怎么样。
云华斜坐在主位之上,佯装不知情疑惑开口:“欧阳师兄怎么把天武殿的禁制解了?是三天禁闭时间过去了吗?”
他说罢,主动下了主位,向欧阳锋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将对方身上血迹从上到下端详了一番,故作惊讶:
“欧阳师兄怎么还受伤了,依你的修为,究竟是谁能把你整的如此狼狈?”
“黎遥城的人是不是你杀的,”欧阳锋不想再与他拉扯,直接正入主题,撕破了与他的最后一丝伪装,“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云华愣了一瞬,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但又马上反应过来,接上他的质问道:
“什么黎遥城?欧阳师兄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在天武殿啊,根本就没出去过。”
“还是说……欧阳师兄和寒枫师弟你们没把降雷台修好……”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假装猜测道,“所以箬玄的晋阶失败了?”
“那他没事吧?要不要我过两天去看望一下他?”
看他那副咬死都不打算承认的样子,欧阳锋这次没再劝自己心软,只是长长叹出一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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