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气的是,他竟然没办法反驳。


    因为在外人看来,周淮钦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礼貌和煦的贵公子。


    而他桑寻,浑身带刺,怎么看都是施暴者。


    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第二天一早,军训集合。


    桑寻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色比昨天更臭。


    昨晚他做了一宿的梦。


    梦里全是周淮钦那张委屈巴巴的脸,还有那句“他好像很烦我”,跟紧箍咒似的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导致他半夜醒来三次,最后一次是被吓醒的。


    梦里的周淮钦是个娇弱、风一吹就倒的富家千金小姐。


    而桑寻是个混迹街头的小黄毛。


    周小姐野了心,爱上了桑黄毛,非要跟着桑黄毛私奔。


    然而过不惯苦日子的周小姐,没两天就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家。


    还控诉桑黄毛是个渣男把她抛弃了。


    “立正——向右看齐!”


    教官的哨声刺破清晨的薄雾。


    桑寻机械地转头,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旁边的金融系。


    周淮钦站在那里。


    几天不见,这人好像更瘦了。


    迷彩服本来就宽大,现在穿在他身上更是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站在那儿摇摇欲坠,像是一株快要枯死的兰花。


    装的吧?


    桑寻皱眉。


    这几天虽然没说话,但他留意过,周淮钦也没怎么吃东西。


    每次吃饭,这少爷就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里坐着,筷子动两下就停了,最后原封不动地倒进泔水桶。


    绝食抗议?


    还是苦肉计?


    桑寻心里烦躁,收回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稍息!”


    教官背着手在方阵前踱步。


    “今天上午主要复习正步走,下午进行体能测试。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是!”


    众人有气无力地应着。


    “没吃饭吗?声音大点!”


    “是——!!!”


    本来就没吃饭。


    这一嗓子吼完,桑寻感觉大脑的氧气都快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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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中午食堂。


    人多得像下饺子,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桑寻打了份最便宜的土豆烧肉盖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赵鸣飞端着盘子坐到了他对面。


    “哎,桑寻,你看见淮钦了吗?”


    桑寻扒饭的动作一顿:“没看见。腿长他身上,我哪知道。”


    “奇了怪了。”


    赵鸣飞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刚才解散的时候还在呢,一转眼就不见了。我看他脸色特别差,不会出事吧?”


    桑寻嚼着那块有些柴的猪肉,腮帮子鼓着,没接话。


    “不行,我得去找找。”


    赵鸣飞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


    “他那低血糖,万一晕在哪个旮沓角里都没人知道。”


    “坐下。”


    桑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啊?”赵鸣飞愣住。


    “你吃你的。”桑寻冷着脸,把盘子一推,“我去。”


    “哦……哦好。”赵鸣飞被他这股子煞气镇住了,乖乖坐下扒饭。


    桑寻把盘子一收,起身走出了食堂。


    他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找到了周淮钦。


    这人果然没去吃饭。


    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瓶没拧开的水。


    正午的阳光毒辣,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周淮钦靠着树干,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很难受。


    桑寻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这几天积攒的怒气、憋屈、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


    变成了无奈。


    行。


    周淮钦,你他妈真行。


    老子真是欠你的。


    桑寻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瓶。


    周淮钦被惊醒,猛地睁开眼。


    看到是桑寻,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


    “有事吗?”


    桑寻没说话。


    “咔哒”一声。


    瓶盖被暴力拧开。


    桑寻把水递到他面前,动作粗鲁,语气更冲。


    “喝。”


    周淮钦垂眸看着面前的水,没动。


    “我不渴。”


    “我让你喝!”


    桑寻低吼一声,把瓶口怼到他嘴边。


    “周淮钦,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


    “绝食给谁看?虐待自己给谁看?想让我愧疚是吧?”


    周淮钦被迫往后仰了仰,水洒出来一点,落在他的衣领上。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桑寻。


    “我没有。”


    “没有什么?”桑寻冷笑。


    “没有拧不开瓶盖?还是没有故意不吃饭?”


    周淮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我只是……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


    桑寻步步紧逼,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周淮钦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


    “你不理我。”


    桑寻一愣。


    “你不理我,我就吃不下。”


    周淮钦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终于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泛起了熟悉的水光,委屈得要命。


    “桑寻,我难受。”


    简单的五个字。


    瞬间击溃了桑寻所有的防线。


    那些硬邦邦的骨气,那些所谓的底线,在周淮钦这一句软绵绵的“难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桑寻感觉自己像是个充气的气球,被周淮钦拿针轻轻一戳,彻底泄了气。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视线与周淮钦平齐。


    “喝水。”


    这次,语气虽然还是硬,但火药味已经散了个干净。


    周淮钦乖乖地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喉结上下滚动。


    桑寻看着他喝完半瓶,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起来。”


    周淮钦仰头看他,眼神无辜:


    “去哪?”


    桑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吼道。


    “吃饭!不吃饭等着我给你收尸?”


    周淮钦看着桑寻虽然暴躁却刻意放慢脚步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虚弱和易碎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餍足。


    你看。


    只要稍微示弱一下。


    这只嘴硬心软的小野猫,不就自己乖乖回头了吗?


    ......


    津大的第二食堂,又称“贵族食堂”。


    冷气不要钱的开,地面是大理石的,连打饭窗口的阿姨都不抖勺。


    这里一顿饭的钱,够在桑寻常去的一食堂吃三天。


    桑寻端着两个餐盘,黑着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这儿。”


    他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把其中一份看起来清淡些的套餐推过去。


    “没放辣,也没放香菜。”


    周淮钦乖顺地坐下,看了一眼餐盘。


    白灼虾、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还有一碗看起来就很软糯的米饭。


    “谢谢。”


    周淮钦拿起筷子,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眼神黏糊糊地挂在桑寻脸上。


    “桑寻,你真细心。”


    这小子又来。


    “闭嘴,吃你的。”


    周淮钦却没有动筷子。


    他的视线落在了桑寻空荡荡的手上。


    “你的呢?”周淮钦轻声问。


    桑寻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一脸的不耐烦。


    “我早就吃过了。”


    周淮钦原本扬着的嘴角又沉了下去。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桑寻。


    就那么冷着脸,一动不动。


    桑寻被他看得后背汗毛直竖,那种熟悉的、莫名的危险感又冒了出来。


    “看什么看?让你吃你就吃。”


    桑寻皱眉,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


    周淮钦垂下眼帘,声音没什么温度:“你没吃。”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老子骗你干嘛?”桑寻拔高了嗓门,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周淮钦没跟他争辩,只是把面前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营养套餐往外一推。


    “你——”桑寻一口气噎在喉咙口,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又威胁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足足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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